献王都有护身的手段,更别提施法过程中的大祭司了,苴虺被沈莹叫到身边。
室内只剩下献王、盗解和死士们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高台上的大祭司依旧高举法杖,长睫覆盖下的浅蓝冰眸泛着诡异的光芒,显然还在全力与献王的神魂在虚数层面进行殊死角逐。
“曹忌,给我形容一下周围的情况。”
沈莹按了按眼前黑布,不浪费半点时间。
曹忌环顾四周,迅速开口:
“回主上,这尊数十米高的双面巨神像内部完全被掏空了,四壁搭设着庞大的木石回廊与栈道,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看结构,可以直接通往巨像的头顶与胸腔。”
“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巨大的史前生物肋骨和头颅化石。”
“在中央空地上,立着数十根粗壮的八角玄武岩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凿着穿绳用的“牛鼻孔”,套着儿臂粗的石环。”
“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图腾,瞳孔周围全有一圈线形的红色凸起痕迹。”
曹忌凑近石柱看了一眼:
“石环和石槽里结着厚厚的黑褐色陈年血垢,这里很可能是魔国古代行刑、放血的刑罚柱。”
沈莹面色沉静,当机立断:
“别在底层待着。带我上去,往高处的栈道走。”
献王与大祭司的意志对抗不知何时会分出胜负,底层空旷毫无掩体,一旦两人苏醒或者蛇潮破门,凶险难测。
苴虺小心翼翼地护在沈莹身侧。
曹忌在前引路,三人踩着坚硬腐朽的木质栈桥,顺着巨像内部的环形通道迅速向上攀爬。
攀爬了约莫三层楼的高度,木栈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凿掘的痕迹。
曹忌停下了脚步,伸手摸向身侧的石壁,眉头紧锁:
“奇怪。”
“怎么了?”沈莹问。
“神像内壁被开凿出了无数间密密麻麻的小石室。整体排布杂乱无章,但形状极为规整,全是六边形的蜂巢结构,与之前在影子恶罗海城看到的那些石屋有些相似,只是小得离谱。”
曹忌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些洞室太逼仄了,高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连蜷缩身子躺下都困难。”
“这绝对不是给人居住的地方。要是大活人被塞进这种石头窟窿里,还不得被活活憋疯。”
沈莹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声音冷若冰霜:
“你错了。”
“这里面全都是人。”
“里面全是人?”
曹忌转头望向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石室。
没有窗,没有通风孔,仅在贴近木栈道的外侧留了一道窄小的下半截活门。
那门不过两尺见方,成年人必须完全趴在地上、手肘并用才能爬进去。
门板外横着一根粗重的生铁门栓。
曹忌趴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最靠近栈道的一扇活门上。
“没有声音。”曹忌站直身子,冲沈莹低语,“死寂一片,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沈莹双目覆着黑布,立在逼仄的木栈道边沿。
“苴虺,直接打开。”沈莹的声音干脆平淡。
苴虺右手扣住第一间石屋的铁门栓,向上一拨,向外平拉。
“咔哒。”
石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曹忌随手将挑在石壁上的青铜灯摘下,顺着门洞探入半截身子,将光亮投了进去。
火光所及之处,四壁光秃秃的。
在石室最内侧的凹角里,静静搁置着一样东西。
曹忌伸手将那物件钩了出来。
借着灯火,那是一张巴掌大的面具。通体由灰白色的冷浸古玉雕凿而成。
整张面具的上半部分光滑平整,完全没有开凿任何供眼睛视物的瞳孔孔洞,唯独在鼻孔与嘴唇的位置,留有三道细微的透气狭缝。
“这是一间空屋。”曹忌端详着面具,“只有这个,戴上就成了瞎子。”
沈莹指尖在战傀肩头轻轻一点:“继续,把这一层所有的门都拉开。”
苴虺依令而动。
铁门栓被接连挑飞。
底层这一圈悬空栈道,环绕巨像内壁一圈,共筑有十五间六边形石室。
十五间门全部敞开。
无一例外,全是空的。每一间石室的角落里,都规规矩矩地摆放着一张没有任何开眼的灰白玉面具。
面具内侧甚至还带着深深浅浅的贴合磨痕,显然曾被某些人长年累月地扣在脸上。
“走,上第二层。”沈莹摸索着踩上下一个倾斜的木阶梯。
第二层的石室比底层更加密集,孔洞明显缩减了近半尺。
苴虺跨步上前,抬手扣住第二层第一道石门的门环,猛然拉开!
“呼!”
门开的刹那,曹忌横跨一步,身躯完全挡在蒙眼的沈莹身前。
石室里有人。
微弱的青铜灯火下,狭小的黑色石洞角落,蜷缩着一道干枯单薄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
她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本质地的麻布筒裙,双膝紧紧贴在前胸,双手环抱小腿。
她的脸上,扣着那张完全没有眼孔的灰白古玉面具。
灯光照进去,她毫无反应。
“活的还是死的?”曹忌眯起眼睛,缓缓逼近门洞。
女人没有回答。
曹忌伏低身躯,跨过门槛一步跨入。
面具将女人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青紫干瘪的双唇。她的双脚赤裸,脚踝细得只剩下一层干皮包裹着骨头。
由于众人许久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蹲在角落的女人似乎判定这群不速之客已经离开。
下一刻,她的右臂缓缓抬了起来。
那条手臂干枯得宛如荆棘,五根指甲奇长无比,前端早已磨得劈裂、翻卷,甚至有几根指甲缝里渗着早已发黑硬化的陈年血痂。
“嘎吱,嘎吱……”
女人伸长手臂,用那尖锐发黑的指甲,开始在背后的玄武岩墙壁上一寸一寸地抓挠。
曹忌瞳孔微缩,举高了青铜灯。
灯光自侧面斜打在黑色的石壁上,岩石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浅白色的刮痕。
若不用灯光贴着细看,在通体漆黑的玄武岩深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些深浅不一的凌乱线条。
那是一幅图。
站在门外的沈莹听到那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停顿了一息,在黑布下轻声开口:
“你想离开吗?”
声音顺着矮门钻入狭小石室。
指甲刮石头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