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那里就是魔国中枢的核心机关所在。
献王垂眸俯瞰着下方翻滚的黑色湖水。
“魔国祭祀，以目为凭。那祭坛中央的槽位，是盛放神目之所。”
献王眼眸微眯：
“此地既然以眼为锁，何须非要拘泥于凡人之目？”
献王神色自若：
“既然活人的眼珠早在数千年前便被剜尽，那便下水，将这十几条怪鱼的眼珠尽数挖出来。投入那祭坛石槽之中，看看管不管用。”
沈莹站在后方，在厚重的黑布之下，翻了一个白眼。
魔国这个变态宗教，整整延续了上千年，信仰的是来自虚数深渊的蛇神！
蛇神要的是什么？
要的是被它亲自打上烙印、背负了黑蛇诅咒的人类灵魂与血脉精粹！
这里的每一道机关、每一座祭坛，甚至整座影子恶罗海城，全都是以扎格拉玛族或者背负诅咒之人的活体红斑眼球作为密钥来启动的！
你特么想用几条死鱼眼和斑纹蛟的眼珠子去糊弄蛇神？
这就好比去银行取金条，你把人家的虹膜识别系统强行按上一只死鱼头，你当那太古神明是瞎子还是弱智？
沈莹太清楚原著的走向了。
如果冥冥之中真的存在所谓的因果与天道干预，念凶黑颜的水晶之躯也好，无界妖瞳也罢，这枚能够关闭虚数大门的至宝，注定要在千年之后落入胡、雪莉杨和王胖子这铁三角手中，用来解除扎格拉玛全族的诅咒。
献王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古滇暴君，妄图逆天改命，从踏入昆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他得不到的。
就算把这整座天坑里的怪鱼全部杀光剜眼，也绝不可能动摇那座终极祭坛分毫！
但沈莹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不仅不会提醒，甚至巴不得献王多折腾几次，最好激怒下方的某种太古凶物，把这暴君身上仅剩的那点巫力本元彻底耗尽。
两名黑甲死士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自怀中摸出避水珠，右手按在青铜阔剑的剑柄上，身形一晃，自数丈高的悬崖边缘凌空跃下。
两道身影撕开浓郁的石烟，砸落在下方由数十万具干尸堆砌的盆地边缘。
脚掌踩中坚硬的干瘪皮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那是风化了数千年的枯骨在重压下彻底粉碎的动静。
死士躬身稳住重心，正欲踩着尸骸向翻滚沸腾的黑水潭推进。
变故陡生。
走在左侧的死士脚下，一团原本静止的黑紫色干尸堆上，突兀泛起了刺骨的涟漪。
那是一团古怪的东西。
没有实体般的色泽，通体如碎裂的冰屑般澄澈透明，宛如一大块在黑暗中骤然拥有了生命的万年水晶。
它紧贴着层层叠叠的干尸表皮，移动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在石烟与水晶折射的散碎磷光中，根本辨认不清它究竟是何种形状，只能依稀看到一道长约数尺、扁平狭长的人形或是鱼形轮廓，直扑黑甲死士的后足跟！
“退！”
死士常年在生死线上磨砺，感官敏锐，察觉到杀气的瞬间便横剑下切。
然而剑刃斩落处，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透明怪物早已贴着尸堆滑出数尺，顺着死士覆甲的小腿急速攀援而上！
断崖上方，献王冷哼一声。
脚尖在凸起的水晶笋尖上借力微点，整个人直坠百米干尸坑底！
“铮！”
青铜古剑出鞘，幽绿色的剑芒在惨白石烟中撕开一道裂口。
剑风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煞气，地掠过那名死士，横斩向那团透明流光！
剑刃落空了。
锋锐的青铜剑锋贴着干尸皮肉擦过，将三具数千年前的风化古尸切成齑粉，地面上却连半点血迹与残渣都未留下。
那如鬼似魅的东西，在剑气临体的半瞬，竟如流水般散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献王右侧三步外的干尸眼眶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沙沙”声。
献王身形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嗤！”
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锋芒紧贴着他的玄黑长袍外缘掠过。
当场划开了一道尺余长的裂痕，切口平整光滑。
这种模糊透明的东西，移动快得超乎常理，更可怕的是，它们并非孤立存在。
石烟涌动之间，在侧面的干尸山坳里，接连亮起了两三道扭曲的光折射虚影。
那些影子在嶙峋的枯肢残骸间交错穿梭。
献王低头扫了一眼袍角裂口，浅灰色的瞳孔沉下来。
随行的黑甲死士仅剩四人，若在弄清这些地底诡物的虚实之前在此折损精锐，得不偿失。
“回撤。”
献王吐出两个字，踩碎脚下干尸，提着那名险些遭难的死士衣领，反身向断崖绝壁借力飞掠。
然而，这片沉寂了千年的魔国深渊，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踏足其间的生灵。
就在献王与两名死士腾身跃起、欲从尸山攀爬回上方石台的刹那，下方的黑水与尸堆震动！
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神秘东西，尾随而至！
十数团透明模糊的流线型物体自四面八方的尸缝中弹射而出。
看那在光晕下微微显露的扭曲轮廓，前段扁平如毒蟒，后躯却又带着长尾如异鱼，虚实难辨，诡谲至极。
“接应！”
上方石台上，盗解低喝一声。
腕间乌金悬丝爆发出颤鸣，七八道极细的锁线如天罗地网般当空罩下，切入那片虚影之中。
击打在那些透明虚影之上，竟发出了如坚冰般的闷响。
几团灰黑色的腥臭污血自半空中泼洒落地，将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可即便受创流血，那些东西的身躯依旧透明如水，在半空翻滚一圈后便再次匿入黑暗，根本看不出究竟是何方凶兽。
“王上！下方尸堆夹角处有一处避风石洞！”
先前回援的一名黑甲死士，指着斜下方一处被巨石天然遮蔽的幽深凹陷大喊。
献王稳稳落在一处凸起的水晶梁上。
他拂去袖口沾染的尸灰，抬起头，目光越过翻滚的石烟，径直投向上方依然立在悬崖边缘、双目蒙着避光黑布的沈莹。
“先行下来。”
献王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