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四周,密布着无数在大火消退、地壳骤冷时期凝结而成的白色石英结晶体。
那些晶体通体透亮,天然散发着微弱而惨淡的冷白色磷光,数以万计的晶簇交错蔓延,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山洞,映照成了一条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道路。
隧道在几十米外出现了一个平缓的弧形转弯,拐入了视线死角,根本望不到尽头。
除却那惨淡的冷光,门内没有任何机关陷阱触发的异响。
“没有动静。”曹忌收回木质双臂,侧身复命。
沈莹秀眉微蹙。
难道胡经历的那些夺命的异象,真的只有身上带着诅咒的人才能引动?
献王负手行至门前,冷冷扫视着白玉般的隧道深处。
“曹忌前行开路。”
献王转过身,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
“入此门后,守住心神。”
“不论耳中听到何等声响,眼中看到何等鬼物,哪怕利刃临颈、濒临绝境,未得本王号令,谁也不准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献王眼里,曹忌这个没有任何血肉感知、不惧虚幻心魔的木偶之身,所见所感才是这片诡异死地中唯一的真实。
献王伸手,霸道地扣住了沈莹纤细的手腕,将她扯在自己身侧。
沈莹顺从地跟上脚步,在跨过门槛的刹那,她轻声吐出四个字:
“不要回头。”
白色的结晶隧道异常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前行。
脚下的地面铺满了细碎的晶体砂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莹被献王扯着前行,双眼蒙着厚重的黑布。
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异。
两侧白石结晶墙壁仿佛天然的聚音筒,任何极其微小的动静,落入耳中都会被放大数倍,回荡在空旷深邃的通道内,久久不绝。
队伍前进了不过百余步,刚刚转过前方的弧形弯道。
走在最前方的献王脚步蓦地一顿。
“嗒。”
一道声响,自隧道的遥远尽头幽幽传来。
所有人的呼吸屏住。
那声音在这聚拢回音的晶体山洞里,被清晰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嗒、嗒、嗒……”
那是有人迈着沉重步伐,踏在碎石地面上的声响。
“王上,前面有人?”死士握紧了剑柄。
“噤声。”
献王没有回头,眼眸盯着前方的幽暗,后颈处的蛇神血斑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灼痛。
脚步声的节奏突然变了!
原本沉缓缓慢的节拍,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
步伐越来越快,落地之声越来越响!
由远及近,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整条隧道都在剧烈共振,
那种声势,就仿佛在隧道那不见五指的深渊尽头,正有一头顶天立地的上古巨人,踩踏着地脉,直奔众人迎面狂奔而来!
盗解额头上冷汗涔涔滑落。
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怖惊悸,自心底疯狂滋生,哪怕他运转内力压制,握着乌金悬丝的手指依然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弱,而是灵魂深处被某种上位法则压制产生的战栗!
为了不让自己在这恐怖的脚步声中发疯失控,盗解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晶石墙壁,试图转移注意力。
惨白的晶体石壁上,除了风化的痕迹,同样浅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
盗解盯着那些图案。
那是一组类似连环画的眼球石刻。
最左侧的第一格,是一只完全闭合的眼眸;
顺着通道向前,第二格石刻中,原本闭合的眼睑微微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漆黑的瞳仁;
盗解的视线顺着脚步声逼近的方向看去,第三格石刻是一只彻底怒睁的血色巨眼!
而在那只完全睁开的巨眼眼白深处,背景中多出了一道漆黑、扭曲的人影,正从眼球后方的深渊中,一步步迈向现世!
与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见鬼了。”
盗解咬紧牙关,再也不敢多看那墙壁,干脆闭上了眼睛。
盗解闭紧双眼,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视觉一旦被剥夺,听觉便被无限放大。
众人屏息凝神,甚至能听到彼此胸膛中剧烈的心跳声。
那脚步声尚在远处,一阵“悉悉索索”声音从前方蔓延开来。
“咝、咝咝。”
鳞片摩擦粗糙晶体地面,夹杂着密集得吐信声!
声音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浪潮。前后左右,甚至头顶全被这种滑腻的摩擦声填满。
“好多蛇。”盗解喉结上下滚动,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意。
魔国的隧道里,只可能盘踞着一种蛇,净见阿含。
这种头顶生有肉冠、剧毒无比的黑蛇,对活人的热源与动静特别敏锐。按常理,只要活物踏入领地,蛇群早该扑击撕咬,何至于只是在四周盘旋游弋?
是这里的特殊石英壁具有回音汇聚之效,将几条蛇的动静放大了百倍?
还是说,又是行境幻化构筑出的虚妄?
“别慌。”
献王低沉的嗓音在隧道内响起:
“倘若真是净见阿含,以其凶性,早已扑来撕咬。蛇无进攻之态,多半是虚妄障眼之法。”
沈莹在黑布下暗暗吐了口气。
按理说没有诅咒的人踏入其中会引动诛杀,可自己好端端站在这里,难道真的遮住眼睛就能蒙混过关?
头顶上方的晶石缝隙中,突然无声无息地垂落下一团冰凉滑腻的活物!
“啪嗒。”
那团软肉恰好砸在盗解的后颈处。
湿滑的触感顺着脖颈滑入他的背脊。
“咝!”
一声尖锐刺耳的蛇信吐气声,贴着盗解的耳垂炸响!
这绝对不是幻觉!
“操!”
盗解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反手扯住蛇尾,猛力将那团滑腻狠命甩飞了出去!
他动作幅度极大,手肘在逼仄的通道中撞偏了一侧的沈莹。
沈莹双目被黑布缠死,猝不及防之下重心全失,踉跄着向右侧走了数步。
脚下一沉,鞋底踩中了一团软塌塌、滑腻腻的事物。
那东西在她脚下剧烈扭动,猛地弹起!
沈莹头皮炸裂。
踩中蛇身了!
未等她退步,虚空中一道尖锐的风声划破死寂。
献王手中的青铜古剑一转,暴虐刺骨的极阴寒气自剑尖爆发,剑气贴着沈莹的鞋子边缘横扫而过。
“噗哧!”
那条昂起肉冠、正欲咬向沈莹脚踝的纯黑异蛇被凌空绞成四截,浓稠腥臭的黑血泼洒在白石地面上,滋滋冒起腐蚀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