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在医院对面水果店挑挑拣拣半天，李秀这才走进病房。
此时聚在病房的工友已经散去，王翠翠则是站在走廊扣着手机，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周遭。
看神态，估计是在等什么人。
“哎呦，怎么搞成这样？我家那口子呢？”
“嫂子。”王同德看见李秀，勉强地笑了笑。
“徐大哥应该是去找包工头了。”
李秀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好端端地，怎么弄成这样，你说说……”
王同德也不和李秀藏着掖着，毕竟徐长升夫妻俩，是他在这个小县城唯一的熟人了。
平常每逢节假日，两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一顿，王同德就会和自己“大哥”徐长升喝一杯。
当年徐云考上研究生，王同德更是二话不说塞了三千块的大红包，
“这不是国庆节么，我女儿带着男朋友回来了，对方家里很不错，男方也一表人才，我高兴！”
他苦笑一声：“昨晚就多喝了两杯，早上估计是还没醒酒，就是那么一不注意，脚下踩空了，唉。”
李秀叹了口气：“唉，不是我说，当初好端端的，干嘛让你老婆带着翠翠去南陇读书。”
“这不是南陇的学校好么，正好她舅舅在南陇，住在那边也方便。”
“是，学校是好，每年的学费那么多不还是你掏钱，母女两个半年都看不着一次人。”
有些话李秀憋在心里想说，可是又不能说出口。
王翠翠虽然在南陇的高中读书，按说享受到的教育资源比徐云好不知道多少。
可是高考不也就考了个普通本科么，连一本都不是。
“翠翠现在读大学了是不假，可是你看看，你这还是一个好端端的家吗？”
自从翠翠去南陇读书之后，王同德的老婆便以照顾她为由，跟着也一起去了南陇。
这一去就是五年。
即使现在王翠翠已经读大学，母女俩也很少回向水县，最多趁着过年过节回来看一看。
李秀不知道，这样的婚姻和家庭，还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
王同德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他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刚才徐云那小子来看我来了。”
“是么，他干什么去了？”
李秀说道：“我让他等我在水果店挑好东西一起去，这小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要去分析病情，溜得比谁都快。”
“呵呵，徐云现在出息了，江南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以后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王同德心里只有深深的羡慕，江南医科大学，作为在华国都极具影响力的医科大学，在江南省自然是有着极高的认可度。
徐云一毕业就能进三甲医院工作，而他王同德还在发愁，自己女儿毕业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他已经老了，这些年越来越觉得干不动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同德，不是我说，现在我儿子也没多少钱，这工作只是看着体面，其实非常辛苦，唉……”
两人谈话的间隙，王翠翠又推门进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梳着时下流行的刘海造型，看上去不壮但是也有几分肌肉。
王同德注意到，男生手里拿着的手机，好像是和自己女儿一样的款式，说是什么最新的苹果手机，一个要好几千。
王翠翠指了指边上的男生，眼角带笑：“爸，这是我男朋友，吴一鸣，昨天跟你说过的。”
“王叔叔你好，我是翠翠的男朋友。”
“诶诶，好！”
王同德昨天就听老婆在电话里念叨过，说这个吴一鸣一表人才，如今见面之后发现，还真没有夸张。
一看就是大城市出来的。
“不好意思，开车从南陇过来，路上有点堵。”
吴一鸣说话间，摆弄着自己的宝马车钥匙，“国庆节，哪哪都是人，也就只有医院能清净点了。”
“对了，王叔你的病情怎么样了？医生那边有结论了吗？”
王同德回答道：“刚才徐云跟着医生一起去了办公室，说是了解病情去了。”
王翠翠眉毛竖起，一把拉着吴一鸣直奔医生办公室而去。
李秀也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过去。
办公室内，徐云正在和朱常文讨论病情。
在知道徐云也是同行之后，朱常文也就交了个底。
“先复位试试看，不过病人身子骨比较壮，肌肉结实，这样的病人在清醒麻醉状态下，很难复位成功。如果不行，那就等禁食六小时后麻醉下复位。”
“嗯，这个我知道。”徐云笑了笑，“但是总归还是要试一试，肩关节脱位，越早复位，患者预后就越好。”
“嗯，你的看法我同意。”
朱常文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意识到对面的年轻人并不是本院职工之后便作罢。
“一会儿我来试试吧，只能尽力了，你知道的，即使是鼓楼医院，也不敢说百分之百成功……”
两人一前一后准备去病床给王同德复位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赶过来的王翠翠和吴一鸣。
“医生，我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朱常文又把病情和两人解释了一番。
“总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复位脱位的关节……”
徐云在边上也说道：“肩关节脱位，必须尽早复位，复位时间越早，出现并发症的概率就越低。”
朱常文又对着众人耐心地解释了一遍病情。
“考虑到你父亲肌肉比较结实，手法复位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即使复位成功了，也要看骨折对位情况，不理想的话，还是要手术……”
王翠翠没等医生说完，便开口说道：“医生你先试试吧。”
“嗯。”
朱常文点点头，脱下自己的鞋子之后，将棉垫放在王同德的腋窝下，同时左脚已经蹬在了棉垫上面。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手牵足蹬法”，常用于复位肩关节前脱位。
随着朱常文缓缓发力，王同德喉咙中挤出一丝闷哼，很快额头上便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极为痛苦。
朱常文双手死死拽住王同德的胳膊，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同时还试着外展外旋肩关节，以试图让肩关节复位。
边上的李秀看着王同德痛苦的表情，也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呼！”
朱常文松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还是不行，病人肌肉太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