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章嘉脸色一白，双眸死死钉在毒蛇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它。
听着这蛇吐信的咝咝声，陆章嘉头皮一阵发麻。
她不是没见过岑芜驱使毒蛇。
可那时在客栈里，毒蛇是冲着护卫去的，不像现在，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连蛇鳞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说此刻在马车里，连躲都没处躲。
比起陆章嘉她们，陆商泠显然要淡定得多。
她不慌不忙地端详着青蛇，目光从蛇头一路看到尾尖，不见半分惧意，反倒带着点点赏玩意味。
岑芜看她神色如常，不似旁人那般害怕，心底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欢喜。
“好看吗？”岑芜歪着头问。
陆商泠视线落回岑芜脸上，轻轻颔首。
“是吧是吧。”岑芜笑眯眯地学着她点头，“这可是我特地找来的，最漂亮的一条青蛇。”
岑芜献宝似的，话里藏不住得意，仿佛就等着她夸上一句。
陆商泠暗自好笑，语气淡淡地配合回了句：“是。”
“小青现在还有些怕生，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它伤到你。”岑芜点了点小青蛇的头。
陆商泠再次颔首，随后问他：“如此说来，公子是来寻蛇的？”
“对呀对呀。”
岑芜看她腕间戴着碧玉镯子，正好他的银镯子给了掌柜，便寻思找条小青蛇盘在腕上，同她凑作一对。
于是一吃完饭，岑芜就跑出来找了。
谁料蛊虫告诉他，有一群讨厌的人在打病观音的主意。
气得岑芜当即抓起小青就寻了过去。
听岑芜这么说，倒像是偶然和她们碰到，不是特意寻来的，可青禾心底仍旧不安。
毕竟这南蛮小子都厚着脸皮赖了上来，还和她家小姐相谈甚欢。
这叫青禾如何不忧心？
见那蛇乖乖盘着不乱动，青禾大着胆子，往陆商泠手里塞了个袖炉，又替她在腿上盖好绒毯。
岑芜好奇地盯着看，忽而听见陆商泠说：“对了，还不曾请教公子名讳。”
“我叫岑芜。菩萨，你唤我阿芜就行。”
岑芜目光殷殷，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陆商泠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她等了会，故意不说话。
果不其然，岑芜神色渐急，又凑近了些。
他语调拉长，尾音略扬，带着点撒娇赖皮的意味，“好不好嘛？”
“好。”
陆商泠唇角微微一动，清冷的眉眼顿然舒展开来，宛如春雪梨花，漾起点点笑意。
岑芜怔怔望着，竟一时看呆了。
偏这观音好坏的心思，把他咬得他心尖发麻不说，还又唤了他一声——
“阿芜。”
岑芜的心脏蓦地一跳。
他眼睫轻颤，下意识攥紧了心口的衣裳，试图将这擂鼓似的心跳狠狠压下去。
她老爱咬他。
他该生气才对。
可岑芜心底却止不住欢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算了。
他不同观音计较。
她爱咬，便随她好了。
这么想着，岑芜揉着心口，重重地点了下头，扬声应道：“嗯！”
陆商泠微微一愣，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几人都看怔了，半晌无人出声。
像是怕一眨眼，这笑就散了。
陆章嘉和青禾甚至都顾不上计较，岑芜那看直了眼的孟浪模样。
看着看着，陆章嘉心里头不禁有些泛酸。
这傻里傻气的小子，凭什么能惹得嫡姐笑得如此开怀？
待到陆商泠敛起笑意，岑芜仍觉得有些没看够。
他目光黏在陆商泠身上，怎么都舍不得收回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浅笑安然的模样。
岑芜后知后觉想起什么，“那你呢？菩萨，你叫什么？”
陆商泠还以为这傻小子，要一直这么菩萨菩萨的喊下去呢。
还别说，听多了，陆商泠都有些适应了。
“陆商泠。”
听到她的回答，岑芜一字一顿，用拗口的官话重复：“陆、商、泠。”
陆商泠颔首，“对。”
“陆商泠。”岑芜又念了遍，“那我以后就喊你阿泠。”
话音刚落，陆章嘉便抢过话头，“不可！”
顶着岑芜明显不悦的视线，陆章嘉硬着头皮继续说：“岑公子，姑娘家名声要紧。你这般称呼，若叫旁人听了，指不定要传出什么话来。”
青禾一脸赞同。
小姐还未出阁呢，若是让旁人误以为与这苗疆少年有私情，那小姐以后还怎么嫁人？
小姐知礼数，什么话当说不当说，她心中自有分寸，无需旁人提点。
可这南蛮小子，一看就不是守规矩的人，嘴上定然没个把门。
“你们中原的规矩真烦人。”
岑芜低声嘟囔了句，嘴角往下一拉，一脸的不虞。
任谁看了都知晓他此刻不痛快。
陆商泠也不多言，就这么看着岑芜独自生闷气。
陆章嘉看他终于吃瘪，下巴轻扬，难掩得意地一把抱住陆商泠的手臂。
男女有别，岑芜休想靠近姐姐半分！
岑芜眸光落在姐妹俩亲密相挽的手臂上，不由停了一瞬。
他素来不知规矩二字。
中原那些繁文缛节，条条框框，他向来是不理的。
岑芜从小到大，只会依自己的性子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是以，见陆章嘉亲密地抱着陆商泠，岑芜想也不想地，起身挤到陆商泠另一边。
学着陆章嘉的样子，一把挽住陆商泠的手臂，把头枕在她的肩上。
陆章嘉和青禾全然看愣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要不要脸？！”陆章嘉破口大骂。
“公子不可！”青禾面容失色。
岑芜才不理睬这两个讨厌的女人。
“阿泠阿泠阿泠……”
岑芜孩子气地搂着陆商泠的手臂晃了晃，把脸往她肩头蹭了又蹭，银饰叮呤作响。
凭什么她妹妹抱得，他抱不得？
病观音，是他的！
陆章嘉见他赖着不起，到底不敢硬来，只好拽着陆商泠往她那边拉了拉。
岑芜见陆商泠大半身子被扯过去，眉眼一压，鼓起脸，寸步不让地又把陆商泠拉回来。
两人暗自较着劲，你拉我扯的。
陆商泠夹在两人中间，一脸淡然自若。
直把青禾看得急在心里，生怕这二位把她家小姐扯坏了。
陆章嘉面露愠色，语含委屈，“姐姐，你管管他！”
岑芜学舌，“阿泠菩萨，你管管她！”
青禾脑袋一热，也跟着喊：“小姐，你管管他们！”
陆商泠：“……”
喂，我是个病秧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