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辰前。
荒原之上,硝烟缓缓沉降。
古尘击杀十位追杀者的现场。
大地裂开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沟壑,猩红滚烫的鲜血浸透褐色岩土,顺着裂缝缓缓渗入地底。
一股凛冽至极的血色刀意,盘旋在这片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天蛮三煞、铁木族两位祭司、萨满族三位萨满、乌延部两名巫师,一共十尊尊者后期到地尊境中期强者尽数伏尸于此。
他们的身躯之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斩痕,那是天级极品宝兵化血刀留下的印记,刀意凛冽刺骨,哪怕人已经陨落,残存刀煞依旧在缓慢破坏他们尚未溃散干净的气血之力。
隐藏的四周的散修,依旧没谁敢出来。
他们本来打的主意很简单,躲在暗处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冲出来坐收渔利。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战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两败俱伤”。
从头到尾,都是古尘单方面的碾压。
尊者境圆满,凭一身帝道底蕴、虚空圣体、化血九刀、三才刀法,辅以神魂秘术刺魂锥,硬撼十尊老牌强者,两位地尊境中期。
古尘已经离去得有一会了。
待到古尘的气息彻底从这片天地消散,足足过了一炷香,远山崖壁一处隐蔽石洞之中,才有一道身影颤巍巍探出头。
这人是蛮族本土散修,名叫巴鲁,一品尊者境后期,在蛮族散修圈子里面也算小有威名。
方才大战之时,他缩在石洞最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古尘的帝道领域铺开那一刻,源自帝道本源的压迫感直接锁死整片空间,压得他灵台震颤,神魂恐惧。
巴鲁望着下方荒原的十具尸体,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粗糙黝黑的脸上写满惊魂未定,压低声音朝着石洞深处的同伴开口,话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还好刚刚没出来,不然现在咱们也已经死了。”
石洞里面一共五名散修,有蛮族本土修士,有从神朝境内逃来避祸的游修,还有两名游历至此的西部王庭修士。
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缓步走出石洞,老者名苏老,来自神朝,一品尊者圆满修为,活了两百余岁,走南闯北见识极广。
他目光遥遥落在下方战场,苍老的手掌微微发抖:“十尊尊者境后期到地尊中期的强者,天蛮三煞,那是三个在尊者境高阶浸淫数十年的狠角色,铁木族、萨满族、乌延部的祭司巫师,全都是部族里面的核心老手,直接尽数折在这里了!”
旁边一名蛮族修士阿古,脸色惨白,攥紧腰间兽骨短刃,声音发飘:“我之前还在跟诸位打赌,最多半个时辰,那外来修士就要死在天蛮三煞手上,我们等着下去捡宝。谁能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他压着所有人打,方才那一记血色长刀劈落,我只觉得整片天穹都跟着震颤,那到底是什么刀法?”
巴鲁深吸一口裹挟浓郁血腥味的山风,眼神复杂难明:“你们看尸体上的斩痕,刀意到现在都没有消散。这样的威势,绝非寻常地尊能够释放。他明明只是尊者境圆满,战力却已经强横到这种地步,这个世界真的能有人越级一个大境界杀敌,一尊恶魔出世了。”
苏老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巫杖残片,指尖刚刚触碰到残片,残存的刀意立刻划破他的指尖,一滴鲜血顺着指腹滴落。
苏老连忙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天级极品宝兵当真恐怖,与之交手破碎的宝兵碎片,都能有这种威能存下。”
“他的领域,我游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领域,里面藏着古老苍茫的帝道气息!”
“帝道!”
其余四人听到这两个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北部蛮族传承无数岁月,可帝道传承早在太古之后便断绝,只存在于上古石刻、古老典籍的记载之中,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传说。
阿古眼底又惊又羡:“玉台岛秘境,那陆地神仙之上的传承,应该就是帝道传承了。”
“难怪他孤身一人敢踏入天蛮圣城,拿出数亿白银收购丹药,一点都不忌惮我们蛮族十大部族!”
巴鲁站起身,目光望向蛮族五大圣城的方向,神色凝重:“这样一尊恶魔出世,未来毕竟掀起腥风血雨,天蛮三煞在天蛮圣城周边凶名赫赫,铁木、萨满、乌延三大部族一下子损失这么多核心战力,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继续留在此地!”
苏老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荒原上的尸山:“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消息就会被传出去。我们抢先一步送回圣城,还能从商行、情报点换取一些酬劳!”
众人对视一眼,眼前一亮。
当即各自挑选不同路线,向着五大圣城疾驰狂奔。
不止他们这一拨人。
方圆百里之内,还有七八处隐蔽的藏身点位,藏着另外十几批观战的散修。
在确认古尘彻底远去之后,这些修士也纷纷动身,顺着蛮族的商道、驿站、山道,向着五大圣城传递消息。
一道足以震动整个北部蛮族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深渊的陨石,掀起滔天巨浪,顺着人流,向着天蛮圣城、西部圣城、南部圣城、北部圣城、东部圣城席卷而去。
最先迎来消息的,是距离荒原最近的天蛮圣城。
天蛮圣城,是蛮族十大部族共同尊奉的第一圣城,城池以万年黑色玄武岩堆砌,城墙高达百丈,城头之上常年竖立着十面巨大兽巫旗,部族联军、兽骑兵士往来络绎不绝。
城内酒肆、巫材商行、祭祀祭坛鳞次栉比,是整个北部蛮族最繁华的核心之地。
城南,黑石酒馆。
这是天蛮圣城散修最喜欢聚集的地方,来往游修、部族斥候、跨域行商,都习惯在这里歇脚饮酒,交换各处情报。
此刻酒馆之内喧闹鼎沸,兽油灯噼啪燃烧,蛮族壮汉举着兽骨酒杯,大口痛饮兽奶酿造的烈酒,高声闲谈,粗旷的笑声此起彼伏。
酒馆木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踉跄冲了进来,正是一路疾驰赶来的阿古。
他衣衫被山风撕裂好几道口子,满头大汗,脸上的震撼久久无法褪去,一进门便高声大喊:“大事,天大的事,万里荒原那边,出惊天大变了!”
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大半,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锁定门口的阿古。
一名身形魁梧的蛮族壮汉喀隆,地尊初期修为,是酒馆里的常客,重重放下手里的兽骨杯,粗声粗气开口:“阿古,你不是跟着一批人去荒原外围蹲守,等着看天蛮三煞截杀那个外来富商修士吗?怎么是这副模样,难不成那个外来修士,已经被天蛮三煞拿下了?”
酒馆里所有人下意识都认定这个结局。
天蛮三煞联手,在天蛮圣城周边横行多年,就算遇到地尊初期修士,都有一战之力,收拾一个传闻只有尊者境后期的外来修士,在所有人眼里,本该是手到擒来。
阿古拼命摇头,胸口剧烈起伏,高声喊道:“拿下?恰恰相反!死的是天蛮三煞!铁木族两位大祭司,萨满族三位萨满,乌延部两名巫师,十位强者,全部死在那外来修士手中!”
轰!
一句话落下,整个黑石酒馆彻底炸开锅。
“什么,你疯了阿古!”喀隆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厚重木桌直接裂开细纹,吼声震得桌上酒杯不断震颤,满脸难以置信,“天蛮三煞联手,外加其余三大部族的地尊,就算是地尊境后期强者来了,都要忌惮三分,怎么可能折在一个尊者境后期修士手里?你莫不是赶路中暑,说胡话!”
旁边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萨满,一品尊者圆满修为,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盯着阿古:“那外来修士,修为波动只是尊者后期。尊者后期,斩杀十位强者,其中还有地尊中期?天底下哪有这种离谱的事?”
阿古急得涨红了脸:“我亲眼躲在石洞里面从头看到尾,半个字假话都没有!他不止尊者后期修为,他的真实修为,乃是尊者境圆满,且战力恐怖到极致!手握天级极品血色长刀,精通两门顶尖刀法,还有诡异神魂秘术,一击就能重创地尊的神魂根基!三煞的联手,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
酒馆之内,修士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密密麻麻,一半人满心怀疑,一半人惊疑不定。
“这么恐怖,莫非他就是神朝这段时间追捕的那个秘境凶人!”
“没错,就是他。”阿古点点头。
“竟然是他,这下有好戏看了。”有人冷笑:“铁木、萨满、乌延三部一下子折损这么多核心强者,这三个部族,怕是要彻底暴怒,与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