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成舟这一问，秦怀瑾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墨成舟接过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步骤、配比、火候，还有几幅简陋的图样。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看到最后，震惊道：“少爷，这……琉璃是用沙子做的？”
“对。”秦怀瑾指了指纸上写的几样东西，“沙子，加上石碱，天然的那种碱块。再加石灰，就是烧出来的那种白灰。三样按比例配好，高温烧化，成型之后慢慢退火。”
“沙子？”墨成舟声音都变了，“河滩上那种沙子？”
“河滩上随便挖的不行，得用白石英砂，就是那种透亮发白的沙子。普通河沙杂质太多，烧出来发浑。”秦怀瑾又指了指纸上画的窑炉图样，“这是专门烧琉璃的窑，温度要比烧瓷的高。”
墨成舟没有想到琉璃竟让是用沙子做出来的，要知道那可是琉璃啊。市面上那些琉璃器皿，全是胡商从西域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巴掌大一个琉璃碗能卖上百贯，品相差的也要几十贯。稍微通透一点的，那是真正的有价无市，达官贵人家摆一件，来访的客人眼睛都挪不开，那可是相当有面子的。
“少爷，您确定？沙子烧出来的？”
“确定。”秦怀瑾说，“你别光看我写，咱们试几炉就知道了。”
接下来三天，秦怀瑾就蹲在工坊里。墨成舟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匠人，按他说的配比和窑温，一炉一炉地试。
头一炉，温度不够，烧出来的是一坨半透明的疙瘩，里头全是气泡，拿锤子一敲就碎。墨成舟捧着那坨疙瘩翻来覆去地看：“少爷，这……这算琉璃吗？”
“算半成品。温度不够，沙子没化透。”
第二炉，温度上去了，但退火退得太快，出炉就裂了，一地碎渣。墨成舟心疼得直咂嘴：“少爷，这窑温太难控了，多烧一会儿就过了，少烧一会儿就不化。”
“所以得慢慢来，急不得。”秦怀瑾蹲在窑口，盯着火色看，“火候到了，颜色会变，你得盯着看。”
第三炉、第四炉，不是裂就是浑，要么就是有气泡。墨成舟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工坊里的匠人也是垂头丧气。秦怀瑾倒不急，每次失败就记一笔，调整配比，调整温度，调整退火时间。
第五炉，出炉的时候，墨成舟从窑里夹出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片，对着光一照——
通透。
像水一样通透，没有气泡，没有裂纹，边缘虽然糙了点，但中间那一片，干干净净，透透亮亮。
墨成舟捧着那块琉璃片，手都在抖：“少爷！成了！成了！”
旁边几个匠人围过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有个年轻匠人喃喃道：“这……这是沙子烧的？那胡商卖的琉璃，我看也没比这个强多少啊。”
“胡商卖的那叫琉璃？”秦怀瑾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叫杂质没除干净的废品。”
有了第一炉，后面就顺了。第六炉、第七炉越烧越好，成品率从三成提到五成，再提到七成。秦怀瑾开始让墨成舟照着图纸做东西——
两米多长的化妆镜，先烧出大块平整的琉璃片，然后把锡箔贴在背面，再灌上水银，让水银把锡化开，化成一层银白色的汁液，紧紧贴在琉璃背面。等干了之后，正面照出来的人影清清楚楚，比铜镜强了何止十倍。
墨成舟第一次照这面镜子的时候，摸着自己的脸愣了半天：“这……这是我？我脸上的褶子都看得清。以前铜镜模模糊糊的，我还以为自己年轻着呢。”
秦怀瑾在旁边笑：“墨老，铜镜那叫照个大概，这才叫照镜子。”
除了大化妆镜，还有巴掌大的小镜子，背面镶着木框，或者包一层银箔，小巧玲珑，拿在手里正好。
琉璃茶具，一套茶壶配六个茶杯，通透得像冰做的，倒上茶水之后茶色从壶里透出来，好看得舍不得喝。
琉璃酒杯，小盏大盏各十套，杯壁薄得透光，轻轻一敲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还有琉璃摆件、琉璃瓶、琉璃碗，一共十套。
除了琉璃，秦怀瑾还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批特制的酒——用灵药泡的，喝一口能涨功力。这酒是他从风云世界带回来的，用天命阁珍藏的灵药泡制，一坛酒的成本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贵，喝下去能温养经脉，对修炼大有裨益。
还有香水，普通款和限量款各二十瓶。白糖、冰糖各一百斤。上好的瓷器十套。墨成舟亲手打的金银首饰十套，样式新颖，市面上见都没见过。
第八天，秦琼和秦夫人又来了。
“东西准备好了没有？”秦琼一进院子就问。
“爹，都准备好了。”秦怀瑾让人抬出来几口大箱子，一一打开。
丹药装在瓷瓶里，码得整整齐齐。通脉丹每家三十颗，培元丹每家十颗，皇家的那份翻倍——通脉丹六十颗，培元丹二十颗。秦琼一看这架势，愣了好一会儿：“好！这东西好！能提升修为的丹药，比什么金银绸缎都实在。怀瑾，你这彩礼，他们一定最喜欢。”
秦怀瑾又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九个酒坛，每个坛子都用红绸封口，一打开，酒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秦琼凑过来闻了闻。
“灵酒。”秦怀瑾说，“用灵药泡的，喝一坛，能温养经脉，提升修为，效果不错。”
秦琼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
“每家十坛，皇家二十坛。”
秦琼拿起一坛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这彩礼，谁家看了不眼红？”
秦夫人可没管那些丹药和酒，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面两米多长的化妆镜。她走过去，对着镜子照了照，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我？”
镜子里的秦夫人，眉眼清清楚楚，连鬓角的碎发都看得根根分明。她伸手摸了摸镜面，凉的，光滑的，不是铜。
“琉璃做的？这么大一块？”秦夫人转头看秦怀瑾，“儿子，这镜子也太清晰了！比铜镜强了一百倍！你娘这辈子照铜镜都模模糊糊的，今天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么美啊。”
“娘，您本来就长的漂亮，是铜镜没照清楚。”
“少拍马屁。”秦夫人又照了照，越看越喜欢，“这镜子，给我也留一面。不，留两面，一面放卧室，一面放正厅。小的那种也给我多来几个，我要送人。”
“行，娘要多少有多少。”
秦夫人又看了看那些琉璃茶具和酒杯，拿起来一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这要卖出去，得赚多少？”
“娘，这个等我出征回来再说。现在先紧着彩礼。”
秦琼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这些东西，原料到底是什么？”
“沙子、石碱、石灰。”
“沙子？”秦琼和秦夫人同时瞪大眼睛。
“对，就是白石英砂，那种透亮发白的沙子。加上天然碱块和石灰，捣碎了配好，高温烧出来的。”
秦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沙子烧的？那岂不是……遍地都是原料？”
“差不多。”
秦夫人捂着胸口：“我的天，这要是卖出去……”
“娘，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就是每家准备二十万贯钱，秦琼知道秦怀瑾有钱，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送彩礼那天，秦怀瑾亲自带队，第一站是皇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殿上，看着一箱一箱的东西抬进来。通脉丹、培元丹装在瓷瓶里，码了一排。琉璃茶具、琉璃酒杯、琉璃摆件摆了一案子。灵酒二十坛，红绸封口，摆在角落里。最大的那面化妆镜立在殿中央，两米多长，镜面锃亮。
长孙皇后从座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往里一看，愣住了。她伸手摸了摸镜子，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陛下，您过来看看。”
李世民走过来，往镜子里一照，也愣了一下：“这……比铜镜清晰太多了。”
“陛下，这镜子照人，连一根头发丝都看得清。”长孙皇后笑着说，“臣妾今天算是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
李世民围着镜子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些琉璃器皿，最后走到灵酒前面，打开一坛闻了闻：“这酒……闻着就不一般。”
“陛下，这是灵酒，用灵药泡的，喝一坛能提升修为。”
李世民惊喜道：“提升修为？”
“能。不过第一次喝效果最好，后面再喝就差点意思了。臣给皇家备了二十坛。”
李世民拍了拍酒坛，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怀瑾，这些东西，朕收下了。果然不亏是我的贤婿啊。”
第二站是长孙无忌府。长孙无忌迎出来，一眼就看见箱子里的瓷瓶，拿起来一瓶打开，倒出一颗通脉丹在掌心，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怀瑾，这丹药……”
“通脉丹，三十颗。培元丹，十颗。”
长孙无忌把丹药放回瓶里，攥在手里没撒开：“你小子，琉璃镜子是稀罕，但这丹药才是真正的好东西。镜子照个影，丹药能涨修为，哪个更值钱，伯父心里有数。”
他转头对长孙夫人说，“镜子你收着，丹药我收着，我境界比你高，用得上。”
长孙夫人不乐意了：“你境界高怎么了？我才后天初期，正缺丹药冲一冲。你后天中期，少吃几颗又不会掉修为。”
“我后天中期就不用巩固了？”
“你巩固什么巩固？就不能让我先提升吗？”
长孙冲在旁边赶紧摆手：“娘，爹，你们别争了，怀瑾以后还能炼。”
第三站是房玄龄府上。房玄龄接过丹药瓶，打开看了一眼，手都有点抖：“通脉丹、培元丹……怀瑾，这是下了血本啊。”
“房叔父，这是我自己炼的。您这份是三十颗通脉丹、十颗培元丹。这样才能表现出我对月娥的重视”
房玄龄把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好小子。琉璃镜子你婶婶喜欢，让她拿去。丹药我收着，这东西比什么都实在。”
房夫人不干了：“玄龄，你什么意思？镜子归我，丹药也得归我。我才后天初期，正缺丹药。你后天中期，跟老婆抢什么？”
“我后天中期也得往上走啊。”
“你往上走？你先让让我！”
房遗直和房遗爱站在旁边，兄弟俩对视一眼。房遗爱小声嘀咕：“哥，爹娘争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房遗直叹了口气：“等吧。等他们争完了，剩下的才是咱们的。”
房遗爱又补了一句：“姐夫，还有没有多余的？我最近修炼也挺用功的……”
秦怀瑾哭笑不得：“每家就这些，多了没有。”
杜府。杜如晦接过丹药瓶，看了看，感慨道：“怀瑾，你这彩礼，琉璃是面子，丹药是里子。面子好看，里子实在。叔父领你这个情。”
把瓶子放在桌上转头对杜夫人说：“夫人，你先拿。”
杜夫人愣了一下：“我先拿？”
“你先拿。你后天初期，正缺丹药。我后天中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杜如晦说。
杜夫人把瓶子拿起来，倒了几颗通脉丹攥在手里，又把瓶子推回去：“行了，我拿这些够用一阵了。剩下的你收着。”
杜如晦把瓶子收好，转头看见箱子里的酒坛，走过去打开一坛闻了闻：“这酒……”
“灵酒，用灵药泡的，喝一坛能温养经脉，提升修为。”
杜如晦眼睛一亮，回头看了杜夫人一眼。杜夫人正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头也没回：“酒你拿去，镜子归我，丹药我也拿了。行了吧？”
杜如晦笑了：“行。”
杜构在旁边小声说：“爹，娘，那我呢？”
杜如晦把瓶子递过去：“自己拿三颗通脉丹。先用通脉丹把基础打好，培元丹等你到了先天再说。酒，爹分你一坛。”
杜构赶紧倒了三颗出来，攥在手心里，笑得合不拢嘴：“谢谢爹！谢谢娘！”
最后一站是世家。卢家、王家、郑家、谢家、李家、赵家，一家一家送过去。
谢安石接过丹药瓶，打开倒出一颗通脉丹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这丹药，品质无敌了，我很喜欢。怀瑾，你这手炼丹的本事，比琉璃还值钱。”
“谢叔父，琉璃是玩意儿，丹药是根本。这个道理我懂。”
王弘直在旁边已经把丹药瓶揣进怀里了：“琉璃镜子给我夫人，丹药我留着。我练了内功，正缺这东西。”
李元道、赵德言、郑伯言、卢元度也纷纷把丹药收好。卢元度甚至没多看那二十万贯现钱一眼：“钱算什么？这丹药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怀瑾，以后还有丹药，先给叔父留一份。”
王家，王弘直走到灵酒前面，打开一坛闻了闻：“这酒……也是好东西？”
“灵酒，喝一坛能提升修为。”
“能提升修为？”王弘直眼睛瞪圆了，“那这比琉璃还值钱啊！这才是好东西啊！”
“各有各的好。”秦怀瑾说，“琉璃是稀罕，灵酒是实用。叔父们练了内功，喝这个正好。”
送完彩礼，秦怀瑾总算松了口气。接下来几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隐园里歇着。温青青、洛清寒、幽兰轮流伺候着，喝茶、捏肩、捶腿，日子过得舒坦。
这天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老刘小跑进来的声音：“少爷！宫里来人了！”
秦怀瑾刚坐起来，一个内侍已经快步进了院子，大声喊道：“秦侯爷，陛下急召！突厥扣边了，八百加急军报刚到！”
果然还是来了，秦怀瑾脸色沉下来。
“备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