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中院,正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大清满面红光地送李明轩走出来,嘴里还嚷嚷着。
“明轩兄弟!改天我再从保城带两只烧鸡回来,咱们接着喝!”
“行了,回你的屋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何大清哈哈一笑,冲李明轩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李明轩往回走,迎面撞见从后院走出来的易中海和谭桂花。
月光洒在雪地上,照得院子里一片透亮。
易中海那张被打成猪头一样的脸,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易中海看到李明轩,停住脚步,眼神深处闪过怨毒的神色。
李明轩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易中海两眼,嘴角挂着嘲讽。
“哟,易师傅,大半夜的不在屋里冷敷,还跑后院找谁哭诉去了呢?”
“何大清手劲确实不小,你这左脸比右脸足足大了一圈。”
易中海气得嘴角一阵抽搐,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明轩,你少在这幸灾乐祸!”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事情做绝了!”
李明轩嗤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自行车座上的浮雪。
“把事情做绝,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也好意思来说我?”
“何大清走的时候留了粮食留了钱,不知道是谁把事情做绝了,想把两个半大孩子往死里整?”
“易中海你这狗东西,你要是还有工夫在这跟我耍嘴皮子,不如想想明天上班怎么跟厂里工友交代你这张脸。”
说完,李明轩径直走回了家,连眼角余光都没再给他一个。
易中海被李明轩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谭桂花拉了拉他的衣角开口了。
“老易,快回屋吧,外头风大,再冻着脸伤口就不好了。”
易中海闷哼了一声,快步回到家里。
易中海坐在桌旁,谭桂花端来一盆凉水,拿了块干净毛巾替他敷脸。
冰凉的毛巾贴在火辣辣的皮肉上,易中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杀的何大清,下手太黑了……”
谭桂花一边换毛巾,一边抱怨。
“老易,那一千五百万真就这么给出去了?咱们攒了那么多年啊。”
易中海闭上眼睛,没好气地喝止她。
“不给能行吗,他要是真让军管会来处理,真要是捅到了轧钢厂,搞不好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少提钱的事,提起来我心口疼!”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试探性的敲门声。
“师傅,师娘,你们睡下了没?”
门外传来的正是贾东旭的声音。
易中海睁开眼睛,迅速冲谭桂花使了个眼色。
“去开门,东旭来了。”
谭桂花连忙把水盆端到旁边,走过去掀开门帘。
门外不仅站着贾东旭,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贾张氏。
贾张氏两只小三角眼里闪着精光,手里还端着半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哎哟,他易大妈,老易的伤好点没有啊?”
贾张氏一进门,嗓门就喊了起来,眼神直往桌子和柜子上瞟。
“白天何大清那杀千刀的在院里闹腾,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这不赶紧让东旭过来看看他师傅嘛,顺便看看能有什么能帮你们的。”
贾东旭走上前,看着易中海红肿的脸,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师傅,你这脸伤得不轻啊,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
易中海拿下脸上的湿毛巾,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不用去了,擦了点药水,过两天就消肿了。”
“东旭,坐吧。贾家嫂子,你也坐。”
贾东旭拉了条板凳坐下,贾张氏却没坐,嘴里絮絮叨叨。
“老易啊,不是我说你,何大清那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他跟寡妇跑了是全院都知道的事,凭什么回来拿你撒气啊?”
“那一千五百万……你真全给他了?”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把心里最惦记的事问了出来。
一千五百万啊,这钱真的多啊,贾张氏一想起那笔钱全落进了何大清口袋,贾张氏恨不得去把这个钱拿到自己手里。
易中海神色微沉,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钱是给了,花钱免灾。”
“这事本就是何大清走的时候托付不周,产生了一些误会。”
“公家既然出了面,咱们就不能跟政府对着干。”
贾张氏撇了撇嘴,满脸肉疼的表情。
“哎呀,老易你就是太老实太讲原则了!”
“那何大清算个什么东西,要是换做我,一分钱都不给他们老何家!”
“傻柱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你之前可是没少给他们两吃的,今天还在院子里骂你呢!”
贾东旭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师傅平时对大院里的人多好啊,傻柱那小子真不是个玩意儿。”
“师傅,何大清不是说马上要走了吗,你用不着怕他。”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心里稍微宽慰了那么一点。
聋老太说得对,傻柱既然已经脱了缰绳,那贾东旭这根线就绝对不能断。
易中海在贾东旭的肩膀上拍了拍。
“东旭啊,师傅没白疼你。”
“今天这事,是有人在背后给傻柱出阴招,想故意坏我的名声。”
贾东旭愣了一下,低声问道:
“师傅,你是说……西跨院那位?”
易中海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大院里谁有这个心眼,谁在跟咱们作对,你心里有数就行。”
“东旭,你进厂里时间不短了吧?”
贾东旭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师傅,我去年进的厂,现在还是学徒呢。”
易中海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祥姿态。
“好好干,过了年开春,我多教你一些技术,全力推你一把。”
“只要你肯听话,肯下苦功夫学技术,肯定很快就能转正的!”
贾东旭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从凳上站起来,对着易中海连连鞠躬。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我贾东旭肯定听你的话,好好孝敬你和师娘!”
旁边的贾张氏听到这话,一张胖脸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学徒工跟转正的正式工的工资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只要贾东旭能转正,贾家的日子就能宽裕不少了。
“哎呀老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东旭能拜你当师傅,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往后家里有什么活,你尽管使唤东旭,让他给你帮帮忙!”
易中海摆了摆手,神情严肃了几分。
“贾家嫂子,东旭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尽心教他。”
“不过今天大院里这档子事,往后谁问起来,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贾东旭连忙点头。
“师傅你放心,谁要是敢在厂里嚼舌根子,我第一个上去抽他嘴巴!”
贾张氏也跟着保证。
“对对对,谁要是敢在大院里胡说八道,老娘撕烂她的嘴!”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浮肿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行了,夜深了,你们娘俩早点回去歇着吧。”
“等上班了,我就开始教东旭钳工技术。”
贾东旭连连道谢,跟着贾张氏满心欢喜地退出了房门。
等屋门再次关上,谭桂花走到他身后,小声说道:
“老易,东旭这孩子看着倒是挺忠心的,就是贾张氏那张嘴,太碎了。”
易中海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算计。
“贾张氏贪财短视,只要能给她家弄到实惠,她就是一条护院的狗。”
“傻柱那边我已经指望不上了,贾东旭无论如何都得抓在手里。”
易中海重新拿起毛巾捂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明天一早,李明轩还得去局里上班吧?”
谭桂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听前院闫老师说,李明轩初四初五都有班呢。”
易中海在毛巾底下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
“上班好啊,只要他不在院里待着,事情就好办多了。”
“等天一亮,你去割一斤肉,做好送到老太太屋里去。”
谭桂花应了一声,熄灭了煤油灯,屋子里重归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