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庙会上的气温骤降，但人流反而越来越密。
许多白天要做工的人，这时候全带着一家老小出来赶集。
各式各样的小灯笼亮了起来，将整条街照得通红一片。
李明轩逆着人流往回走，两旁的欢笑声和叫卖声始终没有停歇。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百态，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回到正阳门大街路口，冷风卷着雪沫子开始往下落。
街角的小酒馆门帘被掀开，里面传出阵阵猜拳行令的喧闹声。
一个巡街的便衣公安迎面走了过来，跟李明轩打了个照面。
那便衣公安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打招呼：
“李明轩，你小子跑城南逛悠去了？”
李明轩停住脚步，把手里的泥叫虎按了一声。
“刘丰又在局里找我麻烦了？”
便衣公安笑了笑，拍了拍棉帽子上的雪花。
“这回可不是刘科长找你，是大年三十晚上的值班表排下来了。”
李明轩眉头一扬，嘴皮子动了动。
“值班表？可别告诉我年三十晚上得让我在街上喝西北风。”
便衣公安嘿嘿乐出了声，伸手指了指分局大楼的方向。
“你想得美，刘科长发了慈悲，年三十放你一天大假。”
“真放假？老刘脑子没被门挤了吧？”
李明轩有些意外地挑起眼皮。
“千真万确，郝队长带人顶上去了，说你们治安科跑了一个月户口太遭罪。”
便衣公安双手插在袖筒里，笑着补充了一句。
“明儿个就是大年三十了，李明轩，你年夜饭打算怎么打发啊？”
李明轩把大衣领子竖了竖，挡住迎面吹来的碎雪。
“能怎么打发，关起门来自己吃顿好的呗。”
便衣公安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
“成，那提前祝你过个好年，我接着巡街去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各自散去。
李明轩顶着风雪一路回到四合院西跨院。
屋里的煤炉子还留着暗火，他用火钩子捅了捅，加上两块硬煤。
火苗呼啦一下蹿了上来，屋子里很快升起了暖意。
李明轩脱掉大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天色还没大亮，鞭炮声就已经零零星星响了起来。
大年三十到了。
李明轩从空间里弄了点热水洗漱干净。
推开房门一看，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拿出扫帚，把自家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
随后拿出昨天买的门神年画，调了半碗面糊，贴在大门两侧。
红底黑墨的秦琼和尉迟恭立在门上，看着倒是喜庆不少。
前院和中院的方向，这时候也热闹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剁肉馅声顺着风飘过来，节奏又快又密。
偶尔夹杂着几声妇人的大呼小叫，还有小孩争抢油渣的哭闹声。
“小心点倒油！别溅着手！”
“去把蒜剥了，呆会儿包饺子用！”
空气里慢慢弥漫开一股子猪油炸丸子的焦香味，还有炖白菜粉条的味道。
李明轩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嘴角撇了撇。
这年头大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一年到头也就盼着年三十这一顿荤腥。
不过那些菜，他根本看不上眼。
转身回屋，李明轩把房门关上，大过年的，必须整点真正硬核的吃食犒劳犒劳自己。
李明轩从空间取出来一个铜木炭火锅，接着，他又取出一整条羊后腿。
李明轩把羊肉放在案板上，手里握着一把刀，手腕抖动之间，肉片一片接一片飘落下来。
每一片都切得薄如蝉翼，码在青花大瓷盘里，足足装了三大盘。
除了羊肉，他还弄了一盘鲜切毛肚、一盘肉丸，还有冻豆腐和小油菜。
吃涮羊肉，最灵魂的还是小料。
李明轩拿出大碗，舀上两大勺稠密的二八麻酱，倒上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泄开。
等麻酱变得顺滑油亮，再加进两块王致和酱豆腐、半勺韭菜花。
又倒了点虾油、米醋，撒上一小把炒香的白芝麻和碎香菜。
最后淋上一勺红彤彤的现炸辣椒油。
用筷子一搅和，那股醇厚浓郁的复合香味瞬间在屋子里炸开。
他又剥了两头糖蒜，晶莹剔透，酸甜爽口，正好用来解腻。
酒也不能少，他直接拿出一瓶汾酒。
把这一切准备妥当，李明轩从灶膛里夹了几块烧得通红木炭。
放进铜锅烟囱肚子里。
锅膛里的炭火很快吸饱了氧气，呼呼作响，火苗顺着烟囱口直往上冒。
锅圈里的清水底料开始咕嘟咕嘟冒出密密麻麻的水泡。
里面只放了几片大葱段、两颗红枣、几粒枸杞和一小撮生姜。
正宗的铜锅涮肉，吃的就是羊肉本身的鲜甜，底料越清淡越见真章。
一切准备就绪，李明轩拉过一把软椅坐下，脚边生着炭盆。
外面刮着大风，冷得滴水成冰。
屋里热气升腾，铜锅沸水翻滚，暖意融融。
李明轩端起粗瓷小酒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透亮的白酒。
“辛苦了一整年，开造！”
他夹起两片薄羊肉，放进沸水里轻轻一荡。
肉片遇热瞬间收缩变色，上下翻滚了七八下，不过七八秒钟就熟透了。
李明轩把肉片夹出来，在浓稠的麻酱碗里裹了一圈。
送进嘴里一嚼，羊肉鲜嫩多汁，半点膻味都没有，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麻酱的醇厚、韭菜花的咸香和辣椒油的微辣同时在舌尖上爆开。
“痛快！”
李明轩吞下羊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二锅头。
辛辣甘冽的酒液顺着嗓子眼一路烧进肚子里，整个人舒服得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又嚼了一瓣酸甜爽脆的糖蒜，胃里的油腻瞬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西跨院的屋顶上，顺着门缝和窗缝慢慢往外散发着浓郁的羊肉香味。
这香味跟其他家熬猪油炒白菜的气味完全不同，纯正而霸道。
院里路过的邻居使劲抽了抽鼻子，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
“西跨院这是炖的啥啊？怎么这么香？”
“不知道啊，李明轩那小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指不定弄了啥野味。”
“少打听，那浑小子脾气冲得很，少惹他。”
门外的碎语闲言随风飘散，李明轩坐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要没人不长眼上来拍门找不痛快，他也懒得搭理这帮凡夫俗子。
李明轩把手打的牛肉丸滑进铜锅里，又扔了几块吸汤的冻豆腐。
一口肉，一口酒，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吃到一半，铜锅里的汤底越熬越浓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羊油花。
李明轩抓了一把水灵灵的小油菜丢进去，烫了两秒捞出来塞进嘴里，解腻又爽口。
桌上那瓶二锅头已经下去了大半。
就在李明轩喝得微醺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伴随着敲门声，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李哥，能开一下门吗！”
李明轩听出那是傻柱的声音。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拉开了西跨院的大木门。
只见傻柱带着何雨水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