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门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经过一间办公室时，里面走出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警服，个头不算高，脸上挂着笑，看着有点吊儿郎当。
另一个人身材瘦些，脸色发白，眼神却很警惕。
李明轩看到前面那人，认了出来。
郑朝阳。
后面那个，就是宗向方。
他没想到自己刚进分局，就碰到了这两人。
郑朝阳看到多门，先笑着开口。
“多爷，又领新人进来了？”
多门点点头。
“一个故人家的孩子，叫李明轩，以后跟着我巡街。”
郑朝阳看向李明轩。
“新来的？”
李明轩从兜里拿出烟，一人递了一根。
“两位大哥，以后请多照顾。”
郑朝阳接过烟，低头看了一眼。
“行啊，刚进门就知道给人递烟。多爷，这小子比你当年会做人。”
多门骂道：“放你的屁，我年轻那会儿也不差。”
宗向方接过烟，笑得有点勉强。
“李兄弟，进了局子就好好干，街面上不太平，别一个人乱跑。”
“谢谢宗哥提醒，有多爷带着我呢。”
李明轩态度客气，但没有多说。
郑朝阳以后确实是四九城的大人物，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他可不想现在就凑上去套近乎。
跟这些人走得太近，麻烦也多。
他进警局的目的很简单。
有个身份，能安稳混到解放以后，然后直接想办法进轧钢厂去弄一个采购的活继续混着。
至于破案、立大功，那些事谁爱干谁干。
他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郑朝阳也没多留，拿着烟和宗向方往楼上走。
“多爷，晚上有空一起喝两杯。”
“有屁快放，没空。”
“你这人真没劲。”
郑朝阳笑骂了一句，转身上楼。
等人走远，多门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是机要科科长郑朝阳，脑子好使，背景也不简单。旁边那个宗向方，是他老同学。”
李明轩点头。
“看出来了，挺随和。”
“随和个屁，那小子心眼比筛子还多。你以后见了打招呼就行，别乱掺和机要科的事。”
“明白。”
多门把李明轩带到巡警休息室。
所谓休息室，就是一间大通铺，屋里摆着几张木板床，墙角堆着被褥，空气里混着脚臭、汗味和烟味。
李明轩刚走进去，就看到几个巡警正坐在床边打牌。
有人手里抓着牌，头都没抬。
“多爷，又带新人了？”
“嗯，以后跟我巡街。”
一个满脸胡茬的巡警抬头看了李明轩一眼。
“这小子才多大？街上那些混混一巴掌不得把他扇墙上去？”
李明轩看着那人，笑了笑。
“那得看谁先动手，我的力气还算可以的。”
屋里几个人都乐了。
“行，嘴挺硬。”
多门懒得和他们废话，指着里面一张空床。
“你东西先放这儿。平时轮到值班可以在这儿歇脚，不值班就不用住这儿。”
李明轩把两套制服和鞋子放到床上。
多门说道：“换上吧，待会儿我带你去巡街。”
李明轩也不扭捏，直接脱下外衣，换上黑皮制服。
衣服穿在身上还算合身。
大檐帽一戴，皮带一扣，再把警棍别在腰上，整个人的气势立刻不一样了。
屋里打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别说，这小子穿上还真像那么回事。”
“脸太嫩了，再过几年就行。”
“嫩有什么用，街上那帮人看的是衣服，不是脸。”
李明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皮。
他以前看电视剧时，总觉得穿这身衣服的人不是好东西。
可现在轮到自己穿上，感觉还挺新鲜。
多门在门口。
“别照了，脸上又没长花。走，俺也去看看你这新巡警能不能扛事。”
李明轩跟着出了休息室。
正阳门分局的大门外，街道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多门带着李明轩出了分局沿着正阳门附近的街道慢慢转。
街上人越来越多，挑担的、拉车的、摆摊的，全都出来讨生活。
有卖菜的，有卖针头线脑的，有卖旧衣服的，还有人直接在路边摆块布，把家里的碗筷、铜锁、旧书全摆上去。
这年月，能换口吃的就不错了。
多门没骑太快，一边骑一边给李明轩讲巡街的规矩。
“咱们这一片归外五分局正阳门分局管，从前门大街往东，一直到鲜鱼口附近，都有咱们的人盯着。”
李明轩坐在后座上问道：“每天就是这么转？”
“差不多。早中晚各转一遍，哪儿出事去哪儿。”
多门指了指街边一家挂着招牌的绸缎庄。
“看见那家没有？”
“看见了。”
“那是德顺祥绸缎庄，老板姓周，和市党部的人有关系。店里要是丢了东西，或者有人闹事，咱们得第一时间过去。”
李明轩点点头。
多门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药铺。
“那家仁和堂，老板跟警局里有人认识。再往前那家当铺，背后有军方的人罩着。”
李明轩听明白了。
“就是说，重点看着这些有背景的大商户。”
多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街上的小摊贩丢个白菜，没人会专门管。大商号要是被砸了，分局里就得有人背锅。”
“那要是商户自己欺负人呢？”
多门沉默了一下。
“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别逞英雄。你刚进来，先把自己保住。”
李明轩没再说话。
这就是旧时代的规矩。
有钱有势的人不一定占理，但出了事，肯定有人替他们出头。
穷人就算被欺负，也得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去喊冤。
多门带着李明轩先去了几家大商户。
每到一家，多门都会进去露个脸，跟掌柜的说两句话。
有的掌柜客气，有的只是随便应付。
不过不管态度怎么样，看到多门这身黑皮，都没人敢真的摆脸色。
来到一家粮店门口时，掌柜的从里面迎了出来。
“多爷，你今天来巡街了？”
多门点点头。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没有，没有。有多爷你在，谁敢啊。”
掌柜说着，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提着个纸包出来。
“多爷，这是刚到的点心，你拿回去尝尝。”
多门摆摆手。
“算了，我不拿。店里有事就去分局报案，别等出了大事才想起找人。”
掌柜笑着说道：“多爷，这是孝敬，你别嫌弃。”
“我嫌麻烦。留着卖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