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太阳照进西交民巷。
各家银行的伙计已经打开门了，准备新一天的营业。
官办第一银行的大堂经理理了理身上的西装。
今天逢十，是军政各部发薪以及几个大户到期取现的日子。
他不能耽误。
金库主管老张提着钥匙，在一众警卫和副行长周大福的注视下，顺着楼梯往地下室走。
警卫队长手里拿着汤姆逊冲锋枪，寸步不离。
他们白天和晚上的交接手续刚刚做完，昨夜一切正常。
走到那道大铁门前，老张把第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打开第一道锁。
副行长周大福上前一步，开始转动旁边的铜质密码转盘。
三人配合极密，随着咔嗒咔嗒的内部机械咬合声响动，最后一道沉重的插销被推开了。
老张和另外两个警卫合力拉着推着铁门把厚重的大铁门推开。
“张主管，今天要提三十箱大洋和二十根大黄鱼上去，给北城司令部的副官，手脚放麻利点。”
周大福一边整理油光水滑的头发一边吩咐。
老张笑着答应，抬腿迈进金库。
下一秒，老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钥匙直接掉在地砖上。
周大福没有听见老张回话，有些不高兴。
直接从外面走进来：“老张，磨蹭什么呢？耽误了司令部的事，老子剥了你的皮！”
刚迈进门槛，周大福也呆住了。
眼前的地下大空间里，往常堆到屋顶的大洋箱子不见了。
那排放黄金的地方跟放美元英镑的铁架子上全空了。
偌大的金库，地上只剩下一些法币，以及角落里几个扫把。
周大福用大力气揉了揉眼睛，转向老张大声质问：“咱们走错金库了？这是杂物间？”
老张双腿打颤，扶着门框结结巴巴开腔：“行长，这这就是银行金库啊！锁都是您跟副行长刚才一起亲自开的！”
周大福几步扑到中央的大铁架子前，双手疯狂转圈摸扫。
除了冷冰冰的铁杆，连半克碎金屑都找不到。
“钱呢！咱们行的三百多万银元呢！将近一千万的美元跟英镑呢！”
周大福嗓音直接破了音。
几个警卫队长赶紧端枪冲进来，看着眼前空旷的大屋子，也是大眼瞪小眼。
昨天晚上明明一直守着通道，没有丝毫动静发生，哪怕是一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
“见了鬼了！绝对是见了鬼了！”
老张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差点没闭过气去。
周大福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只觉得脑门子充血。
这官办第一银行是华北几位军头和华北剿总的大钱袋，如今这金库空了，上面追究下来，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拉去靶场吃枪子。
周大福掏出配枪就要顶住太阳穴，旁边两名警卫赶紧抱住他的腰，把他拖回了走廊。
就在这第一银行地下室炸了锅的时候，隔壁几十米开外的第二官办银行，地下深处也传出来一声惨烈的叫声。
“老子的大钱啊！”
第二银行的经理带着哭腔喊声透出了通气窗口，在早晨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这还不算完。
随着早上各家银行按班开门清点现钞，尖叫声、哭嚎声和砸东西的声音，在整个西交民巷接二连三地爆发了。
第四银行行长一脚蹬在空架子上，整个人直抽抽，白沫顺着嘴角往外冒。
国内那家私营银行的老板，看到地下室除了一地无用旧账本，所有黄金银元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当场心脏发倒，被伙计用门板抬了出去。
洋人开的花旗银行此时也是乱成一团。
洋老外经理麦克带着两名白人巡捕冲进地下二层。
看到空荡荡的铁箱底，麦克的洋文脏话狂飙出口。
“上帝！那些美金和英镑全都去哪了！我们的高级保险柜都没有了！”
麦克趴在地砖上用手指抠墙角，眼珠子都急红了。
两个华商办的银行主管在街上撞在一处。
两个平时互相见不惯的老爷，此刻顾不上体面，抱着就在大街上嚎哭。
“没了！全都没了！咱们行存了一辈子的老本，早上开库连枚大洋毛都没瞧见！”
“你们也顺了？我行里也只剩下一些法币！”
“法币？法币谁还要啊！老子金条跟银元都没了，今天储户来提款的话，搞不好就得倒闭了！”
短短半个小时内，整条西交民巷彻底疯狂。
十五家银行主管全都出了情况。
银行的金库开一户空一户，没有人能说清楚怎么回事。
治安局派在街头执勤的巡警看着银行的人要吃人的目光，赶紧给治安局打电话。
治安局长听到这消息差点没被吓死，赶紧带着全部人手赶了过来。
整条西交民巷前后两个路口，直接拉起警戒线，几百名带着枪兵将街上的无关人员驱离。
治安局局长带队下车，看到几十个行长聚在一起，眼神里充满要吃人的目光，脑门上的汗急刷刷往外涌。
“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哪个银行没遭灾，出来一两个人向我汇报！”
治安局局长对着警务处长喊话。
老张扶着周大福的胳膊站出来，对警务处长直摆手：“处长，报告您一个准信，这条街十五家大银行，一家都没剩下，全是只留了法币！”
“全没？那总该有地道，或者打炸了铁门吧？”
周大福带着哭腔答话：“要是有伤痕反倒好了！所有的锁扣都是原样，地面没缝，天花板也没裂，上百吨的黄金大洋就像自己长了脚一样跑了个没影！”
现场所有的军官和警员听了这话，无不背脊生凉。
十五家最肥的银行同时出事，这种通天的巨案，足够让整个四九城的官场跟着发生大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