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海没有立即答应。
倒不是嫌钱少。
主要是屋里亲戚太多，不方便答应。
三姨家的外孙、二舅家的孙女、四姑家的侄子，还有两个连他都没理清辈分的少年，五个人围在桌前，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
“表叔公，我只要抽到洪三少爷，拿到钱就孝敬您一半！”
“院长爷爷，我也分一半！”
“陆院长，我娘说了，您小时候还抱过我爹……”
陆观海忍无可忍：“闭嘴！”
众人立即安静。
陆观海背着手走了两圈，严肃道：“你们把招生大考当什么了？菜市场吗？想挑谁就挑谁？”
少女小声道：“菜市场还能挑，这不是不能挑才来找您吗？”
陆观海：“……”
这话说的漂亮，我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
“陆芊芊。”
“你哪家的？”
“您二舅家三儿媳妇的亲妹妹，是我外祖母。”
陆观海算了半天没算明白，索性放弃：“你们以为抽到洪小强就一定能拿到钱？”
一名少年道：“万宝阁已经放出话了，钱管事用万宝阁的信誉担保，认输就给，当场结算。他能每个考生给一万路费钱，这三千万不会赖账。”
“那你们的考试成绩呢？”
“我本来就只有金髓境。”少年很诚实：“遇到别人也未必打得过。输给三少爷和输给别人都是输，可输给三少爷有三千万。”
“拿了三千万，后面怎么办？”
“买药，买法器，找名师。就算今年进不了星海学院，明年我才十八，还能再考一次。”
陆观海一时无言。
这账没毛病。
星海学院虽然名震大璃，考生却不是每个人都非得今年进去。
普通家庭的孩子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三千万。
有了这前够把修为拔高好几个层次，牺牲一场演武，换明年更大的把握，怎么算都是赚。
何况输一场也未必落榜。
剩下四门只要分数够高，照样能进。
“你们都愿意分一半？”陆观海问。
五个人一起点头。
“问题是洪小强只有一个。”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陆芊芊立即道：“表叔公，我跟您最近，他们都不知道隔多少层了！”
“胡说！我娘逢年过节都给院长送土产！”
“你家送的腊肉还是从我家买的！”
“我境界低，家境也最差，这机会应该给我！”
“凭什么？穷还有理了？”
眼看五个人就要打起来，陆观海一拍桌子：“够了！”
众人重新坐好。
陆观海叹道：“我最多答应替你们问问。具体抽签并非本院长一人负责，夺魁演武的副主考是柳长风。签序、擂台、分组都由他安排。”
陆芊芊问道：“那您说话管用吗？”
“我是院长！”
“那就管用。”
“但规矩还要遵守。”
“明白，三千万，对半分。”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您不要？”
陆观海沉默片刻：“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五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刚走，陆观海的夫人便从内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
“陆观海。”
“夫人。”
“你是不是想收孩子的钱？”
“怎么可能？”陆观海正色道：“老夫身为星海学院院长，岂能干涉招生大考？”
“那我替你拒了。”
“等等。”
“怎么？”
陆观海咳了一声：“孩子们修行不易，适当关照一下也不是不行。再说洪小强自己愿意给钱，双方你情我愿，学院没必要横加阻拦。”
陆夫人冷笑：“你刚才还说规矩。”
“规矩的意义是维护公平。现在他们都想输，没有人受到损害，自然不算破坏公平。”
“那一千五百万呢？”
“学院屋顶该修了。”
“去年才修。”
“演武场地砖裂了不少。”
“前天刚验收。”
陆观海想了想：“教习们的俸禄不高。而且我觉得，洪小强愿意出这钱，想来应该也不会介意赞助一下学院的基础建设，正好咱们的学生宿舍该重建了。”
“这句还算人话。”陆夫人把鸡毛掸子放下：“钱可以收，不能全进你自己的口袋。拿一半充入学院公账，另一半给学院的其他人发点。”
陆观海惊讶道：“那我们还能剩多少？”
“你缺钱？”
“我不缺，可别人分三千万，我作为院长忙前忙后，最后只能拿小头，心里不得劲。”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陆观海，你懂不懂点人情世故？你吃肉得叫别人能喝汤，不然你这院长当不长。”
“还得是夫人你有见地！那就这么办！”
这一夜，陆观海就没能合眼。
因为亲戚只是第一拨。
半个时辰后，学院炼丹院的副院首来了。
“院长，我有个孙子今年参加大考。”
“也想对上洪小强？”
“院长英明。”
“出去。”
又过半个时辰，器院教习来了。
“院长，我有个不成器的侄子……”
“出去！”
再过一会儿，负责学院阵法维护的长老来了。
“院长……”
“你也有亲戚？”
“没有。”那长老道：“但有人托我带话，事成之后分我三百万。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来问问院长要不要一起赚。”
陆观海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们修行人的风骨呢？”
长老反问：“风骨能买破境丹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天亮时，陆观海桌上已经摆了十七份考生名单。
他认真翻了翻。
最低银骨，最高换骨，身份全没问题。
其中有七个人本来就与学院教习、长老沾亲带故，剩下十个则是连夜搭上的关系。
有人送礼，有人许诺分成，还有人愿意倒贴五百万，只求抽到洪小强。
陆观海越看越觉得荒唐。
以往招生，都是考生求着别遇到强敌。
今年出了个洪小强，强敌变成了财神，所有人都想往他身上撞。
“洪小强……”
陆观海敲着桌面：“还没进学院，就把考试给搅合成这样，这小子是想来正经求学的的吗？”
“算了，反正他有钱，夫人说的对啊，我吃肉得让别人也喝汤，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陆观海拿上十七份资料，当即前往演武场。
星海学院在万宝城外，占地数百里。
招生大考的演武场位于外院东侧，共有三十六座擂台，此时柳长风正在检查阵法和防护禁制。
他四十来岁，身形修长，神情严肃，胸前挂着执法堂的黑玉令牌。
见陆观海过来，柳长风行了一礼：“院长。”
“准备得如何？”
“防护阵已检查三遍。主考、记录教习、医师全部确认，抽签玉轮明日送到。”
陆观海想了想，问道：“抽签玉轮由谁负责？能不能稍微调一调？”
柳长风皱眉道：“院长什么意思？”
陆观海把十七份资料递过去。
柳长风皱着眉头看完，然后直接把资料合上：“不行。”
“不要拒绝得这么快。”
“招生大考是学院根基，岂能因为钱就改动抽签？”
陆观海欣慰地点头：“长风啊，学院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坚守原则的人。”
“院长过奖。”
陆观海一脸伟光正：“所以本院长决定，不让你自己承担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