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将矛头转向了白樱苧。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凤椅上。
白樱苧淡淡一笑,“母后说得是。”
她看了那西域美人一眼,又转过头看霍屿。
“陛下,臣妾倒觉得,这美人可以留下。”
霍屿眉心微蹙,看白樱苧的眼神,带着几分受伤,一副被人辜负了样子。
白樱苧接着说:“不过,不是留在陛下身边。”
她目光重新落回阿娜亚身上:“既然这位阿娜亚姑娘,喜欢大夏的文化。”
“那就留在朝廷新设的女子书院,和世家小姐们一起学习诗词歌赋、点茶插花。”
她唇角弯了弯:“你也可将西域的织毯、香料炮制的手艺,教给书院里的姑娘们。”
“让两国互通有无,各取所长。”
阿娜亚跪在地上,灰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樱苧看着她,柔声道:“阿娜亚姑娘,你可愿意。”
阿娜亚原本就是被当作“礼物”送来的,若被退回西域,便什么都不是了。
嫁什么人,过什么日子,都由不得自己。
如今皇后给了她另一条路。
阿娜亚一个头磕在地上:“谢皇后娘娘恩典,阿娜亚愿意。”
白樱苧笑着道:“既然如此,为表我大夏的诚意。”
“本宫就封你为大夏通译司典乐女官,增进两国情谊。”
阿娜亚又叩首:“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西域使臣松了一口气。
他右手抚胸,朝白樱苧深深一礼。
“皇后娘娘宽仁大度,有母仪天下之风。”
“不仅全了西域王的心意,更给了阿娜亚一条光明坦途。”
他直起身,语气诚恳:“臣回去后,定当如实禀报西域王。”
“大夏有这样贤德的皇后,乃两国百姓之福。”
白樱苧笑了笑:“使臣客气了。”
“两国修好,不在一个美人身上,在互通有无,各安其业。”
使臣躬身:“臣铭记皇后娘娘教诲。”
其他使臣见状,也纷纷夸赞起来。
“皇后娘娘处置得当,既全了西域的面子,又给那姑娘寻了出路,这份胸襟,难得!”
“是啊,换做旁人,要么收下美人,心里不痛快,要么退了回去,伤了邦交。皇后娘娘这一手,两边都挑不出毛病。”
“大夏有如此贤后,难怪国力蒸蒸日上。”
夸赞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霍屿偏过头,低声对白樱苧道:“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那是!”白樱苧没看他,得意一笑。
霍昭云坐在太后身侧,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每次出手,吃亏的总是她自己,得到好名声的,永远都是白樱苧。
她狠狠瞪了白樱苧一眼。
霍昭云收回目光时,视线不自觉地往叶清玄那边飘了一下。
叶清玄不顾场合和众人目光,眸色深深看着白樱苧。
沉甸甸的目光,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霍昭云瞳孔骤缩,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就像是她记挂了叶清玄七年,久别重逢后,见他的第一面。
终于看见了找了很久的东西,却发现自己不能伸手去碰。
难道……叶清玄和白樱苧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狠狠地说服了自己。
这不可能!
叶清玄清冷出尘,连她这个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跟皇后那种有夫之妇的贱人扯上关系。
他一定是在想别的事,只是目光恰好落在那个方向罢了。
霍昭云收回目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
然而,她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小太监尖亮的唱喏声在殿中响起:
“滇南使臣,觐见!”
霍昭云身子一凛。
滇南使臣?
刚刚那么多使臣进来,滇南的位置一直空着,怎么这会儿来了。
她紧张地抬头看向殿门。
殿门口进来两个穿滇南服饰的男人,深蓝色短褐,腰间挂着银饰,面孔非常陌生。
霍昭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只是来贺寿的,是她想多了。
就在霍昭云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
她看见了赫连骁。
赫连骁没穿滇南王袍,只着一件玄青色织金锦袍,一头微卷的长发用银环束在脑后。
可那通身的气派,比任何华服都压人。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霍昭云身上,眼底有恨意,也有深意。
像是一把匕首,明晃晃地对着她。
霍昭云脸色骤变。
赫连骁刚杀了赫连铮夺了王位,正是滇南内政最动荡的时候。
他现在离开滇南,就不怕王位被人夺回去吗。
他来大夏,到底想干什么?
赫连骁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收回目光走到殿中。
他没有看霍屿,目光在白樱苧脸上稍作停留,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熟稔的笑意里,藏着点旁人看不透的东西。
然后他才转向霍屿,微微躬身。
“滇南王赫连骁,贺大夏皇帝生辰。”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愿陛下千秋鼎盛,江山永固。”
“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岁岁常欢,如雪山长青,如雪莲长洁。”
白樱苧唇角微弯笑了笑。
但霍屿却眉心微蹙。
因为,他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雪莲是滇南传说中的神物,代表着圣洁和永恒。
一般用来形容爱情和自己喜欢的女子。
赫连骁却用雪莲来形容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霍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冷不热:“滇南王有心了。”
他靠在龙椅上,打量着赫连骁:“不知道滇南王给朕备了什么礼物。”
殿中众人听见“滇南王”三个字,全都带上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滇南王竟然亲自来给大夏皇帝贺寿。
滇南虽是小国,可地处西南要塞,这几十年跟大夏的关系,一直时好时坏。
如今新王登基,赫连骁不在国内坐镇,反倒亲自跑来大夏,这非同小可。
不少人开始低声猜测,赫连骁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