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目光落在太后脸上，阴鸷的凤眸里翻涌起一层薄薄的暗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儿臣劝母后，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母后也不想明日早朝，那些面首的证词，就出现在朝堂上吧。”
“面首”两个字，霍屿咬得极重。
太后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垂着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满心的不甘像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裴寂被霍屿外派扬州。
霍昭云困在护国寺。
朝中那些重臣，霍屿说杀就杀。
如今她身边，竟然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今日她若是不应，不仅裴氏一族的百年基业会毁于一旦，就连女儿的性命也难保。
太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色平静了几分。
可那张脸上，看不出半分认命。
她沉声道：“哀家可以答应你，将这些钱财充入国库。”
她抬起眼，眸色沉沉看着霍屿。
“但是哀家有两个条件。”
霍屿松开扶着白樱苧的手，语气幽幽的：
“母后但说无妨。”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
“一，你必须保证昭云的安全，将她安然无事送到本宫面前。”
“二，你将那五个人送回来，交给哀家处置，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霍屿唇角微勾：“那是当然。”
“儿臣怎么能让几个野男人，坏了朕和母后的母子情谊呢。”
“事情结束之后，儿臣自然会把他们都给母后送回来。”
太后听见“野男人”和“情谊”几个字，更气了。
她和霍屿这狗崽子有什么情谊，仇敌还差不多！
太后强压着怒火，语气尽量平稳：“哀家处理那些产业也需要些时日。”
“你现在就将他们，给哀家送回来！”
霍屿摇头：“那可不行。”
“人送了回来，母后言而无信，可怎么办。”
太后猛地抬眼：“放肆！哀家岂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霍屿脸色微沉，声音冷下去。
“两天，儿臣再给母后两天时间，若是母后办不到……”
他顿了一下，几乎一字一字：
“这辈子，母后就别想再见到霍昭云了。”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霍屿不再看她，走到自己的那份遗诏前，伸手拿起来，收进袖中。
然后他转过身，伸手把白樱苧揽进怀里。
他正欲走，又想起了什么，勾起唇角幽幽道：
“听说，母后肚子里的这一胎，有点说法。”
“母后还是尽早做处理吧。”
说完，他就带着白樱苧走了。
白樱苧跟着霍屿往外走。
走到门槛那儿，她却回头，看了太后一眼。
那一眼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
可碍于霍屿在旁边，终究没能说出来。
她收回目光，跟着霍屿出了寿康宫。
这一眼，像一根针，扎进了太后心里。
太后坐在椅子上，手抚上小腹，心里越发没底。
她想起国师今早说的那几句话。
【太后如今……年岁渐长，身体底子不比年轻人。】
【此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对身子越不利。】
那话当时听着没在意，如今回想起来，句句都像是话里有话。
李姑姑在一旁低声道：“太后，陛下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因为那绝子药的缘故，您腹中胎像有异？”
太后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哀家不知。”
她声音沉沉的，带着压不住的恨意。
“宫中御医不中用。白樱苧和霍屿沆瀣一气，就连国师都站在了霍屿那边。”
“霍屿这个白眼狼，哀家真是养了条好狗！”
李姑姑一脸担忧。
她看了一眼霍屿方才落在桌上的假遗诏，又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账册，低声道：
“若是裴世子在京城就好了，定会帮娘娘出谋划策。”
她想起了什么，又说：“太后娘娘，陛下怎会有遗诏在手。”
“国师从不参与朝中之事，会不会……陛下手中的遗诏，也是假的。”
太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份遗诏是真还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裴寂这次去扬州，若是能从沈家找到玉玺，就算那狗崽子手中的遗诏是真的，也没有用。”
她看着地上摊开的账册。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是她半生经营的心血。
她眯了眯眼。
“想让哀家把当年从沈家拿的银子吐出来，确实肉疼。”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阴狠。
“可哀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不是死了几个不中用的老东西，拿走哀家一些银子，霍屿就能对付得了的。”
太后冷笑一声，“天真！”
李姑姑不敢接话。
太后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处理掉肚子里这个孽种。”
她想起白樱苧临走时，欲言又止的那一眼。
太后眼神一凝。
“白临渊还在哀家手底下做事。”
“哀家不信，皇后会放任白临渊不管。”
她转头看向李姑姑。
“让白临渊即刻入宫，来见哀家。”
李姑姑面色微凛。
难道，太后是想……用白督主的命，拿捏皇后？
她看着太后阴沉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应了声：“是。”
……
凤仪宫
白樱苧仰着那张雪白的小脸。
霍屿坐在她面前，指尖沾了玉肌膏，指尖贴着她额角那道细细的血痕，慢慢抹开。
他的动作很轻，但膏体微凉。
触到伤口时，白樱苧轻轻“嘶”了一声。
霍屿的手顿了一下，蹙眉询问。
“疼？”
白樱苧轻轻摇头：“凉。”
霍屿不知想到了什么，邪邪一笑。
“不疼你叫什么，朕一碰你就叫。”
“晚上叫，白天也叫。”
他越说声音越低，低头去找白樱苧红润的唇。
“别闹！”白樱苧不高兴了，“啪”一声，巴掌按在霍屿脸上。
霍屿拿开白樱苧的，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你不让朕亲，朕偏要亲。”
说完，他手指尖又蘸了一点膏体，重新贴上白樱苧的额头，帮她擦药。
这一次，霍屿的动作更慢了，指腹贴着白樱苧细嫩的皮肤，一点一点将药膏推开，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
窗外暮色渐沉。
橘红色的夕照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霍屿低垂的眉眼上，将他眼底的阴鸷揉开，化作一片温柔。
白樱苧看着霍屿。
想起了他刚刚在寿康宫，护着自己的一幕。
【母后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冲朕来。】
【皇后是儿臣的人，碰了朕的底线，别怪朕不念母子情分！】
霍屿竟然说，她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