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弯了弯唇角：“陛下都这么说了，臣妾怎么会介意。”
她侧目看了香芹一眼，“给萧指挥使添双碗筷，摆好了你们就全都下去吧。”
香芹应声，手脚麻利地添了碗筷，然后带着下人们躬身退了出去。
膳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霍屿坐在主位，左边是白樱苧，右下是萧烬。
三人之间的距离隔着整整一桌菜，虽远也近。
白樱苧舀了一只馄饨放进霍屿碗里：“陛下尝尝，这是臣妾花了一个下午，特意亲手做的。”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萧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客气：
“萧指挥使既然来了，就不必拘礼。”
“谁让你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来凤仪宫吃饭都要带在身边。”
萧烬面无表情，声音平平：“多谢皇后娘娘。”
他低头，舀了一只馄饨放入口中。
许是真的合胃口，他眼睛一亮，一口气连着吃了两个。
霍屿慢慢吃完了碗中的馄饨，放下瓷勺，看了白樱苧一眼：
“往日里这香菇鸡肉馄饨都会用姜丝来调味，今日为何没有？”
白樱苧靠向他的肩：“臣妾知道陛下不爱吃姜，特意没有放。”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娇软，“臣妾是不是特别贴心？”
霍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后好像记错了，朕并没有不爱吃姜。”
“朕怎么记得，萧指挥使不爱吃姜。还是一点都吃不得的那种。”
他抬起眼，看向萧烬，“朕说得对吗，萧指挥使。”
萧烬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拱手：“劳烦陛下惦记，微臣……确实不喜欢吃姜。”
霍屿笑着看向白樱苧，声音不高不低：
“皇后听见了吗，萧指挥使不爱吃姜，不是朕。”
白樱苧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只有那一瞬。
她坐直了身子，靠向霍屿肩膀的脑袋也收了回来。
她看着霍屿道：“萧指挥使不爱吃什么，陛下倒是记得牢。”
“臣妾不爱吃什么，陛下知道吗。”
霍屿唇角笑意微微一僵，“朕记得皇后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错了！”白樱苧娇气轻哼，“臣妾现在告诉陛下臣妾不爱吃什么，陛下可要记好了！”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两个男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臣妾不吃核桃，尤其是核桃酥，臣妾看着就烦！”
她说完马上又道：“陛下说自己没有不爱吃姜，可腊八那日，桌上有一道栗子鸡。”
“陛下刚尝了一口，就不悦地说了一句这里竟然放了姜，然后那道菜便一口都没再动过。”
她看着霍屿，“当时香芹和福旺都在场，陛下若是忘了，大可把他们叫进来问一问！”
“哼！”她扭脸不再看他。
膳堂里安静了一瞬。
萧烬还站在那里，白樱苧看着他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萧指挥使快坐下吃饭啊，既然合口味就继续吃。”
她看了一眼馄饨碗，又看看他，“吃不完不许走！”
萧烬低头，用揖手的动作挡了一下嘴角上翘的弧度：“臣遵旨。”
他重新坐了下来，安静地舀起馄饨送入口中，吃得不快不慢，像是别人吵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霍屿看着白樱苧小脸鼓鼓，美凶美凶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手揽过白樱苧的肩，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宠溺的纵容：
“皇后真是刁蛮，当着萧爱卿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朕留。”
白樱苧在他怀里假装挣了一下，轻哼一声：
“陛下都叫萧爱卿了，说明他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既然不是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话，陛下还何必在意面子。”
霍屿看着她，脸上笑意慢慢收了，正色了几分：
“皇后这话倒是提醒朕了。”
他放下环在她腰间的手，声音沉了一些，“朕确实有事要和你说。”
白樱苧抬眸看他，脸上的娇嗔也敛了几分。
霍屿道：“再过三天就是二月二迎春宴。”
“往年的迎春宴都是太后指定人选筹备，今年的本应是皇后主持。”
“但你重伤在身，朕便交给柔妃了。”
白樱苧很淡地笑了一下：“看来柔妃妹妹在陛下心中份量不轻。”
“迎春宴是宫中开年第一宴，这么重要的事陛下交给柔妃妹妹主持。”
“这等于告诉阖宫上下，这后宫中除了臣妾，就数柔妃妹妹最得圣心。”
她身子往旁靠了靠，离霍屿远点：
“说起来也是，柔妃妹妹是宫里的老人了，来得比臣妾早，陛下自然是要记挂一些。”
霍屿看着她：“皇后是在吃醋？”
白樱苧笑了一声：“臣妾怎么会吃醋呢，多个妹妹心疼陛下，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万一哪日臣妾不在了，病着了。”
“或是陛下嫌臣妾腻歪了，想换换口味，也好有个人替臣妾分担。”
“毕竟陛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不能空着。”
霍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话说得这么刻薄，还说没吃醋。”
白樱苧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刻薄是我的本性，陛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霍屿看着她那副刁蛮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皇后真是让朕惯坏了，一点小事不顺心就发脾气。”
他抬眼往萧烬的方向扫了一下，却没正眼看他：
“萧爱卿还在呢，皇后就这样。这要是到了晚上，还不知道怎么闹朕呢。”
白樱苧偏过头，目光也往萧烬的方向飘了一下：
“我们夫妻拌嘴，你总提萧指挥使做什么？”
她收回目光，“陛下和萧指挥使过吧，我走了。”
白樱苧说着就要起身，霍屿却用力箍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然后，霍屿忽然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突兀，毫不克制，在安静的膳堂里回荡，犹如魔音灌耳。
白樱苧不动声色地和萧烬快速对视了一眼，两人显然都觉得霍屿今天有些不对劲。
霍屿笑够了，脸上的笑意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一层冷而沉的东西，看着白樱苧：
“皇后若是不喜欢他，朕就杀了他。”
白樱苧也看着霍屿。
霍屿口中这个“他”，意味不明。
不知道说的是“她”，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