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觉得，霍屿的话里有几分不对劲。
难道霍屿看出来这狐裘披风，根本就是为萧烬准备的了吗。
她轻轻推了霍屿一下，一脸恃宠而骄的模样：
“陛下明知道那是臣妾为你做的，你和萧指挥使身量差不多，穿上当然合适了。”
她侧过脸，佯装生气地看着萧烬，“披风不赏了，免得陛下误会。”
萧烬面色顿了一下，说了一声“是”，动手将披风脱下来，正要交还给香芹。
霍屿却抬手拦了一下：“不必了！”
“既然朕都答应赏给萧指挥使了，怎能出尔反尔？”
他看了一眼白樱苧，“朕不过是夸奖萧指挥使穿着合适，爱妃就生气了，真是恃宠而骄。”
白樱苧娇气轻哼，把脸别向一边。
霍屿宠溺一笑，一副不与她计较的模样。
他转回目光看向萧烬，眸色有些沉：“一个彩头罢了，朕不在乎。”
“既然萧指挥使穿着合适，那就好好穿着吧，别辜负了朕和爱妃一番心意。”
萧烬垂眸：“是。”
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披风叠好收起来，没有看任何人。
可指腹在叠衣料时，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很珍惜的模样。
白樱苧收回目光，对房中下人道：“好了，你去偏厅用膳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萧烬抱着披风躬身退下，香芹也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很快，花厅里只剩下白樱苧和霍屿两个人。
白樱苧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摘了刺，放进霍屿碗里：
“陛下，今日除夕，咱们不用去寿康宫陪太后吗？”
霍屿低头看着碗里白净的鱼肉，又听见那句“咱们”，明显被取悦到了。
他唇角微勾，脸上笑意不明：“霍昭云回来了。”
“人家母女现在说不定正其乐融融迎新岁呢，我们夫妻去做什么。”
白樱苧歪头他：“那个昭云公主，臣妾还没见过呢。她不会难为臣妾吧？”
霍屿轻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太后你都不怕，你会怕霍昭云？”
他目光落在白樱苧脸上：“放心吧，霍昭云的心思不在你身上。”
随后，他不知想到什么，又说道：
“不过，她七年没回来了，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朕也不清楚。”
他话音刚落，花厅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灰官服、面巾裹脸的中年男子跪在廊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陛下！急报、急报、急报！”
来人一连喊了三个急报，声调一次比一次高。
这是出大事了信号。
霍屿“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那层难得的松弛瞬间消失殆尽。
“发生了何事！”
来人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陛下，微臣是太医院院正温江雪，城外王家村瘟疫蔓延，派去救治的杜明远杜太医也被传染了。”
“如今……眼看就要不行了。”
霍屿神色一凛：“其他人呢？”
温江雪声音发颤：“吴太医和王太医也出现了症状，如今正在强撑。”
霍屿厉声道：“朕问的是村民！村民！”
温江雪的头埋得更低了：“村民年底返乡的人不少。”
“村民一大半都染上了疫病……病死无数……”他越说声音越小。
霍屿手指紧攥成拳：“为何之前不报！隐瞒到现在！”
温江雪的声音有些沉：“李通判说年关将至，不敢打扰陛下，让年后再报。”
“可如今杜太医命垂一线，微臣冒死入宫进言，还请陛下想想办法，救救杜太医！”
霍屿闻言，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砰——”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叶和茶水洇了一地。
“一群欺上瞒下的蠢货！”
“朕不是大罗金仙，如何能救治将死之人！”
他胸口起伏，怒气压得整个花厅都静了一瞬。
白樱苧眉心微蹙，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
“若是陛下信得过臣妾，臣妾可以一试。”
霍屿猛地转头看她：“你是朕的爱妃，千金之躯，你怎么能去治疫？”
“王家村凶险，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办？”
白樱苧迎着他的目光，“正是因为臣妾是陛下的爱妃，才要为陛下分忧。”
她声音平静而坚定：“家国天下，岂分你我！”
霍屿瞳孔骤缩，平静的目光下闪动着炽热。
白樱苧握住霍屿的手，柔声道：“臣妾会以医女的身份前去。”
“若是治疗得当，臣妾再暴露身份，功劳是陛下的。”
“若是治不好，陛下尽力了，无过之有。”
霍屿眼底的挣扎翻涌，显然不想让她去。
“朕知道你医术高明，可是……”
“没有可是！”
白樱苧打断他，“臣妾一定会将他们治好。”
白樱苧弯了一下唇角，脸上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难道陛下还不相信臣妾吗？”
霍屿看了她很久，终究还是松了口：
“朕相信你，无论结果如何，先保全自己。”
他握住白樱苧的手，随即声音陡然拔高。
“萧烬！”
萧烬早已站在房中待命，闻声上前一步：
“臣在。”
霍屿道：“你与爱妃同去。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朕唯你是问！”
萧烬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道：“臣领命！”
“不行！”白樱苧握着霍屿的手，忽然开口。
霍屿和萧烬齐齐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白樱苧当然不能说，她是怕萧烬被传染，不想让他去。
她垂了一下眼：“萧指挥使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跟着我，若是宫中有谁借此闹事，谁来保护陛下？”
霍屿一脸动容，声音都软了几分：
“朕有暗卫，让萧指挥使随你一道去，朕才放心。”
萧烬也说：“娘娘放心，微臣定会保娘娘无碍。”
白樱苧见推辞不了，也不再争：
“既然如此，就别耽误时辰了。”
她看向那名叫温江雪的太医，“你将疫病症状与我说一遍，我备些药带过去，连夜启程！”
温江雪眸子一亮，“是！”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门被夜风吹得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车内只点着暖炉，烛火将两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萧烬将白樱苧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满是怜惜：
“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何要蹚这浑水。”
白樱苧窝在他怀里，脸蛋靠在他的胸口：
“我若想顺利登上后位，如今还缺一样东西，你可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