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的马车正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身轻轻一晃，忽然停了下来。
她以为是到了皇宫，正要掀帘下车。
撩开车帘却发现马车停在一条岔路口，离皇宫还有三条街的距离。
前方响起魏凌风低沉的声音：“属下见过苧贵妃。督主有急事，请您过府一叙。”
白樱苧眸色微动，将车帘掀高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宫，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魏凌风垂首道：“属下原本是要入宫传话。”
“路过这条街时，恰好认出了娘娘的马车。并非有意留意娘娘的行踪。”
白樱苧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魏千户多虑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只是在想，本宫的马车这么好认吗？”
“魏千户认出来倒也没什么，可若是被有心人认出来了呢？”
魏凌风微微抬眼：“回娘娘的话，旁人或许认不出。”
“但娘娘马车的车檐上悬着一枚铜铃，是督主府的旧物，所以属下远远便知是娘娘的车驾。”
白樱苧抬眼看了一眼车帘外那枚铜铃，那的确是白临渊亲手给她挂上的。
她原以为白临渊是为了马车走起来好听，原来是为了在街上能一眼认出她的马车。
她心里微微一暖：“我知道了，魏千户果然是个心细之人。”
魏凌风躬身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白樱苧又道：“既然哥哥有急事，那就改道去一趟督主府吧。”
“是。”魏凌风应声让出车道。
马车在督主府后门停下。
白樱苧下了车，绕过影壁，穿过回廊，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就像是回了家一般。
她哼了几句不成调的小曲，连门都没敲，就推开了白临渊房间的门，可见关系之亲密。
白临渊一身玄色蟒袍坐在窗前的圈椅上，银色绣线织成的蟒纹泛着冷冽的光。
他面前紫檀桌上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茶壶，两只白瓷杯并排放着。
一杯是满的，另一杯他已经喝了半盏。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他半张脸笼在一片明暗交界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白樱苧关好门，几步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拉住他的胳膊：
“哥哥，有什么急事找我？”
白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白嫩的手，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今日秦锦荣来找过我。”他声音平静无波，袖中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白樱苧在他身侧坐下：“他来做什么？”
“来告状。”白临渊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说你长得很像他在扬州认识的一位故人，让我留意你的身份。”
白樱苧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
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片刻后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那哥哥信了吗？”
白临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中的茶盏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手里拿的，是我喝过的。”
白樱苧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瓷杯。
她只抿了一口，可茶水已经被她喝得快见了底。
而桌上，七分满的茶杯还好端端地放在那。
她紧张了，走神了。
所以才会拿错茶杯。
她没想到秦锦荣会认出她。
女孩子十几岁时，正是相貌变化最大的那几年。
就连朝夕相处十四年的哥哥，都没能一下子认出她。
秦锦荣一个只在扬州见过她几次的人，怎么会认出她。
白樱苧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她仰起雪白的小脸，笑着将那只杯子举了举：
“哥哥喝过的茶盏又如何，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
她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放在桌上重新将茶倒满，还拿着这只茶杯，又喝了一口。
“哥哥还没告诉我，你信了秦锦荣的话没有？”
白临渊从她脸上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当然不信。”
“我就知道，哥哥永远会站在我这边！”白樱苧肩膀一松，笑着看他。
那笑容和白临渊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干净、明亮、毫无防备。
白临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
他唇瓣动了动，有些话分明已经到嘴边了，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对付秦家？”他话锋一转道。
白樱苧也没瞒着他，实话实说道：“秦晚月之前送了我一架牡丹刺绣屏风，底座下面有个暗格。”
“我打算在那暗格里放些能让人不孕的药物，嫁祸给秦晚月。”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陛下一直想要个孩子，若是知道秦晚月送了一架能让我不孕的屏风，哥哥觉得他会如何？”
白临渊思索了片刻道：“是个好办法。”
“但这是后宫妃嫔常用的手段，恐怕不能一次将秦家按死。”
白樱苧道：“原本我打算在暗格里放麝香红花，假装小产对付秦晚月。”
“但宫中太医太多了，陷害别人的同时，我必须先确保自己万无一失，所以这个方法有风险太大。”
“我若没猜错，”他忽然开口，“之前在侯府，你小产也是假的吧？”
白樱苧面色一顿，随即笑了一下：“哥哥真聪明。的确是假的。”
“我事先吃了能让脉象紊乱的药，又备了血袋藏在身上，故意装作被崔玉贞推倒滚落阶梯……”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发现白临渊一直没有说话。
她抬眼看他：“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白临渊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道：
“今日我若是不问，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他抬起眼，声音很轻，像是从心底深提上来的。
“当时，我心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