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问为什么，先回答我。”
白樱苧看着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问。”
萧烬沉默了一瞬：“我为陛下做事。”
白樱苧懂了。
萧烬是在告诉她，这件事他不能说。
既然萧烬不告诉她原因，她也不打算跟萧烬说实话。
白樱苧十分自然地反问：“大晚上不睡觉，我去御花园做什么？”
萧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狐狸眼干干净净，清澈如泉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点了点头：“没去过就好。”
他语气有些郑重，“这件事非同小可，以后无论谁问你，你一定要明确地告诉他，你没去过御花园。”
白樱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烬这么说……难道昨晚去御花园的，不止她和白鸾影。
还有别的人在那里，出了事？
不过，无论是什么事，跟她都没有关系。
“知道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的。
萧烬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这几日宫中不太平，你尽早出宫。”
白樱苧见他神色格外认真，乖巧应道：“好，我听你的。”
萧烬显然被她这句话取悦到了，顺势亲了一下她的唇瓣，声音低哑：
“宝宝还欠我二十六次，过几日慢慢还。”
白樱苧想到他在自己身上的那股疯劲，红了脸颊。
……
傍晚，御书房。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间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
霍屿歪在龙椅上，龙袍半解，手里捏着一枚白玉镇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萧烬站在龙案前，将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昨日出入皇宫的所有记录。”
“臣逐一询问过，昨日宫外来的贵女中，去过御花园的，只有柔妃和她娘亲杜夫人，且是在傍晚用膳之后。”
霍屿放下镇纸，翻开名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些名字。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一下，唇角慢慢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姓白的医女，太后倒是喜欢她，隔三差五叫她入宫，赏花宴那日入宫后，更是让她住在了宫中。”
他声音懒洋洋的：
“此女的确有些本事，不仅得了太后欢心，还把裴寂迷得神魂颠倒，宠妾灭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萧烬脸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萧指挥使，你见过此女，你说说她到底如何。”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烬垂着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依臣看来，此女容貌尚可，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得了太后的青睐罢了。”
“容貌尚可？”霍屿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低低的笑了。
“从来没有女子能入得了萧指挥使的眼，萧指挥使对此女，倒是评价颇高啊。”
萧烬面色微凝，没有接话。
很快，他头顶又传来霍屿的声音：“朕倒是有些好奇，这位白医女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了。”
他站起身来，拢了拢松松垮垮的龙袍：
“母后那里也不知道如何了，朕也是时候去母后身边尽孝尽孝了。”
他对一旁的宫道：“摆驾寿康宫。”
萧烬跟在霍屿身后，一向冷硬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
寿康宫。
李姑姑迎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老奴参见陛下。”
霍屿站在院中，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母后今日如何？喘病好些了吗？”
李姑姑面露难色：“回陛下，太后娘娘喝了药，刚刚歇下。”
霍屿唇角微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那还真是不巧，母后刚歇下，朕就来了。”
李姑姑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陪着笑道，“陛下至孝，待太后醒了，老奴定会转告。”
她往前走了一步，意思是送客。
但霍屿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听说，那位姓白的医女，这几日一直住在宫中给母后调养身子？”
李姑姑垂首：“不错，赏花宴那日凶险，太后不放心，就多留了她几日。”
霍屿脸上的笑意未变：
“朕前两日亲自下旨封赏了她，既然她住在宫中，却不知道来御书房谢恩……”
他语气陡然转凉：“真是不懂规矩！”
李姑姑心里一凛。
她听出来了，陛下今日来不是见太后娘娘，而是来找白姑娘的茬。
白姑娘一位年轻女子，不是臣子。
即便受了封赏也不会去御前谢恩，否则便有邀宠之嫌，传出去反倒成了笑话。
李姑姑低着头，声音恭顺：“白姑娘给太后诊完脉，已经出宫了，下次再入宫，老奴一定提点她两句。”
“出宫了？”霍屿笑了，声音带着些许寒意。
“既然如此不巧，今日便罢了。”
他转身，朝殿外走：“若是母后日后再有不适，一定要去通知朕，也让朕这个儿子，尽一尽为人子女的孝道。”
李姑姑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声音恭敬：“老奴记下了。”
霍屿唇角轻扯，低低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
“该见到的，早晚都会见到。”
……
与此同时。
白樱苧乘坐的马车辘辘地驶出宫门，沿着长街一路向南。
走了不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白樱苧撩开车帘，往前望去。
前方一座石桥上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堵住了大半条路。
她记得这座桥叫永安桥，桥下的河叫金水河，连着城外的护城河，一路蜿蜒，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白姑娘，”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永安桥周围围了一群人，好像是出事了。”
白樱苧语气如常：“去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不行就换条路走。”
车夫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小跑着回来，隔着车帘压低声音：
“前面死人了，是个宫里的姑娘，东厂督主都来了，正在拿人。”
白樱苧的唇角微弯，很快就收了回去。
“换条路走。”
“是。”
马车调转方向，拐进一条小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白樱苧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白临渊，我等着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