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之前在迎客松酒楼，识海里的玄绫师傅可是把这种市面上流通的引龙旗批得一文不值，说那是“烧火棍糊上破布”，拿来糊弄散修的垃圾。
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林定臻却没注意到林鹤鄙夷的眼神，还在那儿口若悬河地吹嘘：“不是爹跟你吹，就这一套四十九杆引龙旗，足足花了我一万多块下品灵石！在这平阳县，绝对是独一份的宝贝！用它来布置引龙阵，绝对能保儿媳妇筑基安然无恙！”
林鹤实在听不下去了，无语地摆了摆手，“你这破木头旮沓，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破……破木头旮沓？”
林定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感觉自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鹤儿，你莫要不识货啊，这可是……”
“唰！”
没等林定臻把话说完，林鹤直接将他和苏秋然自制的那一捆引龙旗拿了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在阴暗的河滩上亮起，一股极其凶悍、带着筑基期妖兽威压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是什么？！”
林定臻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以他炼气十层大圆满的毒辣眼光，一眼就看出了林鹤手里这捆阵旗的不凡。
那暗金色的旗杆，表面布满了宛如天然生成的雷电纹路，隐隐有庚金之气流转，这绝对是千锤百炼的极品炼器材料！
而那旗面更夸张，银色和黄色的妖兽毛发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更恐怖的是，旗面上的阵纹，与旗面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长在上面一样。
法宝！
这绝对是达到了筑基期法宝门槛的顶级布阵法器！
林定臻看看林鹤手里的暗金阵旗，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些引龙旗。
原本还觉得是稀世珍宝的木头阵旗，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用树枝和破布扎出来的玩具！
“就你那破玩意儿，比不上我们自己炼制的一根毛。”
林鹤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要是用你那套阵旗，我媳妇儿筑基的时候被地脉煞气给撑爆了，算谁的？”
林定臻已经被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鹤儿……你、你是说……这等极品法器，是你们……你们自己炼制的？！”
林鹤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毛，算是默认了。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呆滞过后，林定臻突然像个疯子一样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在忘川渡上空回荡，惊飞了远处几只食腐的乌鸦。
“天助我也！真是天佑我林家啊！”
林定臻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看向林鹤和苏秋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座无尽的灵石矿脉。
一个肉身强横无匹的体修！
一个能随手画出极品符箓的阵法师！
现在，他们竟然还精通炼器之道？！
全才！这简直就是万年难遇的全能妖孽天才！
林家得此二人，何愁不能一飞冲天？！
林定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上前一步，无比动情地看着林鹤，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鹤儿！好！太好了！为父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说到这里，林定臻眼眶微红，语气变得无比感性：“我想，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这般优秀，这般出息，她在天之灵，必然也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此话一出。
原本一脸戏谑的林鹤，眼神骤然一凝。
母亲。
这个词在原主的记忆中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对于现在的林鹤来说，却犹如一道惊雷。
他和苏秋然之所以能够在这修仙界强势崛起，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那个连修仙家族都看不上的凡人丫鬟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那个不起眼的“玉制小葫芦”！
能够吸收太阳之精和太阴之精，能够催熟灵药、提纯血脉、甚至让苏秋然枯萎的灵根起死回生。
这种一看就是外挂的至宝，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丫鬟能拥有的？
林鹤的目光剧烈地波动起来。
“我母亲……”
林鹤盯着林定臻的眼睛，语气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仍旧透出一丝冷意，“当年，她到底是怎么过世的？你堂堂一个林家家主，连个凡人女子都救不下来？”
按照原主的记忆，母亲去世的时候，原主并没有在身边，只知道家族通告说母亲是病死的。但有了玉葫芦这个变数，林鹤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听到林鹤的质问，林定臻脸上的狂喜之色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鹤儿，你以为为父不想救她吗？”
林定臻摇了摇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颓然和追忆，“你母亲……是个极好的女人。当年，为父也是真心喜爱她的。可是你不知道，对于她的情况，为父当初是完全束手无策啊。”
听到这话，林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束手无策？
作为一个老书虫，林鹤脑子里的惯性思维动了起来。
按照网文的经典套路，主角那身份低微的母亲，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要么是被上界仇家追杀隐姓埋名的大佬，要么就是身怀某种绝世特殊体质的圣女，最后肯定要牵扯出一段惊天动地的大背景。
“怎么个束手无策法？”林鹤不动声色地追问，手心却已经微微出了汗。
林定臻背负着双手，目光看着忘川渡湍急的河水，缓缓说道：“你母亲，名叫赵姬。她虽然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但骨子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当初，她生下你没几年，身体就开始出现异样。”
林定臻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请了平阳县最好的医师，甚至花重金去郡城请了一位精通医道的筑基期前辈来看过。”
“可是，所有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母亲无病、无伤，体内也没有任何中毒或者中邪的迹象。她的五脏六腑，甚至比一般的凡人还要健康。”
“既然健康，那怎么会身故？”林鹤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也是为父至今都想不通的地方。”
林定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她查不出任何原因，可身体就是一直在不断虚弱。那种虚弱，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一棵树被拔断了根，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她一年比一年虚弱，到了后来，甚至连床都下不了。直到最后……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定臻说到这里，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鹤，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极其恐怖的秘密：
“但，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个。”
“就在她咽气之后，我为她布置了灵堂。就在出殡的那天早上……”
林定臻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猜怎么着？你母亲的遗体，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地凭空蒸发了！”
“消失了，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就像是……她整个人，被这片天地给抹除了！”
听完这句话，林鹤只觉得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凭空蒸发？被天地抹除？！
林鹤咽了一口唾沫，识海中，一直沉默的玄绫师尊，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疑惑。
这特么……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病故！
留下玉葫芦的母亲，身上绝对藏着一个比苏秋然的道契还要离谱的惊天大坑！
“行了，当年的事情，为父也不愿多想了，终究是林家对不住她。”
林定臻看着林鹤变幻的脸色，以为他是因为思念母亲而伤心，便拍了拍林鹤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娘子的筑基。”
林定臻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大手一挥：
“鹤儿，你们放心布阵！为父这就带着林家人退到百丈之外。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踏入忘川渡半步！”
说罢，林定臻毫不拖泥带水，带着那群长老和护卫，迅速退出了忘川渡的核心区域，在百丈外拉起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冷风吹过河滩。
林鹤站在原地，看着林定臻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却还回荡着“凭空蒸发”四个字。
“老公。”
身后，苏秋然推着轮椅缓缓靠近，伸手轻轻拉了拉林鹤的衣角，“别发呆了。不管咱妈有什么秘密，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得先活下去，先变强。”
看着媳妇儿那双清澈而冷静的眸子，林鹤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实力不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鹤咧嘴一笑，重新恢复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媳妇儿，准备好了吗？咱们今日，便用这忘川渡，给你铸一个最牛逼的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