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元帅用袖子挡着脸，小声跟旁边的卷帘说：
“这哪是行刑啊，这是活生生折磨人。灵山的人真不是东西。”
卷帘大将没说话，
可眉头皱成一团，
握着宝杖的手指头攥得发白。
玉帝坐在九龙椅上，
脸上看不出什么。
可他握着扶手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在心里骂：弥勒这个老秃驴，说什么慈悲为怀，干的尽是这种歹毒勾当。
还“不酸不痒，就是有点冷”——冷你娘的腿！
这分明是往骨头缝里塞冰锥子，
朕早晚要收拾你们灵山。
......
阿难蹲下来了。
他凑到孙悟空面前，
咧嘴一笑说道：
“说不说？你师兄是谁？只要你说了，贫僧给你个痛快。”
孙悟空全身都在抖。
冰霜覆盖了他的眉毛、头发、睫毛，脸上白花花一层，
像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冻肉。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有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在蔓延，
从瞳仁往四周爬。
可他的嘴还在动。
阿难看见了，眉头一挑：
“哟，还能说话？行，说吧，贫僧听着呢。”
孙悟空咬着牙，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似的。
“俺说——”
阿难凑得更近了，耳朵都快贴到猴嘴上了。
“说~”
“尼——”
“玛！”
最后一个字跟炸雷似的从猴嘴里崩出来，
还带着一口带冰碴的血沫子，
这回距离够了，
啪地糊了阿难满脸。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天庭那边不知道谁没憋住，
“噗”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骚动，好几个人低头捂嘴，肩膀直抖。
天蓬元帅咳得肺都快出来了，
卷帘大将死死咬着后槽牙，脸憋得通红。
灵山那边炸了。
迦叶腾地又站起来，
这回不是手指头抖了，
整条胳膊都在哆嗦：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阿难！加大威力！烧！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罗汉们跟着喊：
“烧死他！看他还猖狂！”
“这妖猴冥顽不灵！烧！烧到他服软为止！”
“辱我灵山至此，不施雷霆手段，我灵山颜面何存！”
........
金蝉子坐在灵山最后一排，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一直磨着，
旁边一个菩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金蝉子师兄，这猴子真是找死啊，要不你出面去劝劝他！？”
“他日后可是你的弟子。”
金蝉子没转头，眼睛还看着斩仙台那边，
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弟子！？”
金婵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淡淡的说道：
“他是妖，我是尊。”
“何来师徒之说！？”
“他只是辅助贫僧走完西游量劫罢了。”
菩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再吭声。
迦叶听见了，转头看了金蝉子一眼。
金蝉子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捻他的佛珠。
迦叶哼了一声，
转回去看斩仙台。
又烧了一炷香。
......
猴哥的惨叫越来越弱。
一开始是“啊——”，
后来是“呃——”，
再后来就成了含混的呜咽，
像嗓子里塞了团棉花。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瞳孔里的灰白色越来越浓，
整个眼珠子都快变成灰的了。
嘴唇还在动，可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只能看见嘴皮子一开一合。
迷迷糊糊之中，
他看到了三星洞。
菩提树下的石桌石凳，悟清师姐端着茶具从厨房出来，
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悟尘师兄背着那口黑铁锅在院子里转悠，一边转一边喊：
“开饭了开饭了！今天炖了山菇！”
祖师坐在树底下，手里捏着颗棋子，冲他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
可他听不清，耳朵里嗡嗡的。
他看到了沙滩。
他刚从木筏上跳下来，脚底板踩着沙子硌得慌，
裤腿上全是海水。
沙滩上趴着个年轻人，灰扑扑的一身，脸埋在沙子里。
他跑过去，问道：
“喂，你在这里干啥嘞！？”
那人翻了个身，抬起头，眼神干净得不像话。
那人说：“我在等你。”
.....
画面一闪，
他看到了自己和林墨一起跪在菩提祖师面前。
两个蒲团，一左一右。
祖师站在前面，
手里拿着戒尺，
他们磕了三个头。
师父给他们取名，一个叫悟墨，一个叫悟空。
林墨转头对他笑，灰扑扑的脸，牙倒是挺白，说：
“猴哥，以后我是师兄，你是师弟，我罩着你。”
他当时还撇了撇嘴：
“俺比你厉害，俺罩你才对。”
祖师在旁边笑得直咳嗽。
....
他看到了三星洞的院子。
老松树还在，枝丫伸得老长。
石桌上摆着悟清师姐塞给他的灵果，红艳艳的，咬一口甜得齁嗓子。
悟尘师兄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抡得呼呼生风，一边劈一边喊他：
“悟空！别偷懒！过来帮忙！”
他想回答，嘴张开了，可喉咙里发不出声。
....
他看到了菩提祖师。
老人坐在菩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悟空，拳脚练得怎么样了？”
他想说“练好了”，想跟师父显摆显摆新学的七十二变，可喉咙里跟堵了块冰似的，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祖师的身影慢慢淡了，
跟雾气似的散在空气里。
最后，他看到了林墨。
林墨坐在他面前，灰发白衣，额头上的混沌印记在发光，一闪一闪的。
林墨看着他，笑了笑：
“猴哥，别怕。”
他想伸手去抓。
可手被铁链绑着，动不了。
他急了，使劲挣，铁链哗啦响，可就是够不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墨……”
眼泪混着冰碴子往下淌，
淌到下巴上就冻成小冰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在哪里……”
然后他的头垂下去了。
阿难蹲在旁边，看着孙悟空这副模样，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爽快。
这死猴子刚才骂他“秃驴”，
骂他“灵山的狗”，
当着上千号人的面往他脸上啐唾沫。
现在呢？
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铜柱上，
头都抬不起来，话都说不利索。
阿难居然觉得有点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