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欣头皮发麻，腿肚子都在打颤，下意识往凌薇那边看。
凌薇心里也发毛，可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妹妹就在台下，有凌霄在，天塌下来也砸不着她们。
这么一想，她反倒稳住了。
与其跟着慌，不如把场面镇住，别让台下几百号人真乱起来。
她持剑往半空一指，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捉妖天师的样子，沉声喝道：“你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那女鬼悬在舞台上方，浑身绕着黑气，脸藏在煞气里看不太清，只看得见一身脏兮兮烂了边的裙子，血腥味浓得前排几排观众都捂了鼻子。
听到凌薇这话，她忽然仰头大笑：“真是人走茶凉啊，这么快就没人记得我了？”
“我去，这效果也太逼真了，那血味是不是也喷了东西！”
“这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去好炫酷啊，威亚都没吊，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几个人真觉得害怕，都当是节目的一部分。
霍骁已经不行了。
他两眼一黑，整个人往陆燃身上瘫，腿软得跟面条似的，闭着眼拿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还在碎碎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老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陆燃一边扶着他，一边盯着台上那个女鬼看。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知行：“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知行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没见过她。或许是给你递过情书的女生，也说不一定。”
凌霄在台下看着，心里给姐姐点了个赞。
临危不惧，好样的，不愧是修仙的好苗子。
她虽然抬抬手就能把这些小鬼收拾干净，可姐姐的舞台初秀，她不想搅黄了。
姐，你放手去做，一切有我兜底。
凌薇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求助。
凌霄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那意思却清楚得很：别怕。
凌薇心里一下就踏实了，攥剑的手也稳了。
她冲那女鬼开口：“你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
女鬼不答，反倒笑起来，笑声如同魔音入耳。
她飘到凌薇身边，绕着她转了几圈，伸手摸上凌薇的脸，用羡慕的口吻说：“你真漂亮啊。你这样的人一定很受欢迎吧，男人们一定爱你爱得要死。”
凑近了，凌薇才看清，那张脸根本没有五官，血肉糊成一团，像是从高处摔下来，脸先着了地。
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去。
鬼，她确定了，这就是鬼。
她得稳住。
“美貌代表不了一切，”她说，“这世上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因为漂亮，她从小到大没有少被夸赞。
在社会底层，美貌不是筹码，是灾难。
尤其是她这样的，从小面临的诱惑是别人的几千倍，几万倍。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没有知识，没有见识，没有心机，没有一点的自己的价值观，没有自己的主见，也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无数不怀好意的人都来哄骗她。
所以她草率的进入了婚姻，生了孩子，前半辈子，她过的很艰难，可以说在泥潭里挣扎。
美貌单出是死局。
她曾经在小雨爸爸的带领下，也认识了很多所谓的“混圈女”。
那些人自认为靠着美貌就能拿到什么所谓的大结果，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认为自己把所有人玩的团团转。
但其实，上面那些人随便玩点小把戏，就足以把这些年轻的，漂亮的，鲜活的女孩子耍的团团转。
生活不是小说，那些痴情的“霸道总裁”是不会存在于现实之中的。
即使有，你也要问问你自己，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那女鬼愣住了。
凌薇那句话像根针，扎在她最疼的地方。
她身上那团黑气猛地涨了一圈，整个礼堂的温度都跟着往下掉了几度。
“你长这么漂亮，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歇斯底里地吼出来，震得前排几个学生捂住了耳朵。
她绕着凌薇疯狂地转圈，“你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有人护着，有人替你出头。你当然可以说漂亮不重要！你试过因为不好看没人把你当人看的滋味吗？你试过因为丑被人霸凌的滋味吗？”
“你试过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滋味吗？然后他们说什么？说我是自己想不开，说我精神有问题，说我痴心妄想，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明明是那些人自己来招惹我的！我死了，还要背一辈子脏水。”
这些话让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我上学期评奖学金，明明绩点比隔壁班那个女生高，结果辅导员把名额给了她。后来我才知道，人家从小练舞蹈，气质好，辅导员说她“更能代表学院形象”。”
“你这算什么。”旁边另一个女生接了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跟我闺蜜一块儿去面试同一个社团，她长得好看，面试官跟她聊了二十分钟，到我这儿三分钟就让我走了。我问她我被刷的理由是什么，她说“感觉不太合适”。什么叫不太合适？我哪儿不合适了？”
“谁不想自己好看啊。我高中那会儿胖，一百八，全班没一个人愿意跟我同桌。后来我减肥减到一百三，突然就有人主动跟我说话了，还有人夸我性格好。我性格一直这样，以前怎么没人夸？”
“所以说嘛，长得好看的人犯个错叫可爱，长得不好看的人犯个错叫活该，这个看脸的社会我真的受够了！”
一时间，礼堂里升起一股怨气，磁场变得更加黑暗了。
凌薇却抓住了关键词，她隐约觉得这个女鬼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样貌自杀的，样貌或许只是导火索。
“你说你被人推下楼的，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相信三观正的人都会帮你沉冤昭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