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宿舍熄了大灯，只剩书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苏曼尼并没有回来。
凌薇刚洗漱完，头发还半湿着，手机就在枕头边震个没完。
刘小雨发来了一条链接。
她拿起来一划，居然是一条热度很高的帖子，置顶的的视频主角正是她。
镜头晃得厉害，正对着下午宿舍楼下那辆荧光绿的超跑、满地狼藉的玫瑰花，还有她举着花束劈头盖脸砸过去的背影。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导演系新生当众拒绝霍少，气场碾压豪门少爷。
凌薇看得太阳穴直跳，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凌霄帮忙想想办法，别让视频再传了，微信“叮”地一声，刘小雨的消息跟连环炮似的蹦出来，一连十几条。
“妈！！！”
“你是不是被人拍了！”
“我们舞蹈系群全在转你！”
“我妈也太帅了吧啊啊啊！”
“果然我妈魅力不减当年，那么年轻的大帅哥开着跑车都把持不住，当众来堵你哈哈哈哈！”
凌薇捂住胸口，这都什么事啊。
“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妈！”
那边回得飞快：“本来就是嘛。妈我跟你说真的，这个霍少长得是真好看，我们系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他，他平时傲得很，看都不看人的。”
“那么大一束花，那么好的车，你当时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呀？”
她靠在床头，认认真真打字，嫌打字慢，干脆发了语音。
“小雨，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一张脸好看，家里有钱，会开跑车送花，听着风光，可这些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他今天能捧着花堵你，明天就能捧着花堵别人，这套东西对谁都使得出来，半点不稀奇。”
“看人要看什么？要看他遇事担不担得起，看他对不如他的人是什么脸色，看他答应你的事做不做得到。有担当，有责任心，品行端正，这几样才是能跟你过一辈子的东西。”
“妈是过来人，走过弯路，你可千万不要被这些东西迷了眼。”
语音发过去，安静了一会儿，刘小雨大概是被这一长串念得头大，回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
“行行行，帅的靠不住，老实的才是宝，你不就喜欢方叔叔那样的嘛。”
看到“方叔叔”三个字，凌薇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她大大方方回：“嗯，你方叔叔是挺好。”
“噫，肉麻死了。”刘小雨发来一个嫌弃的表情。
闹了一会儿，她话锋一转：“对了妈，说正事！”
“今年学校的迎新晚会定下来了，我要代表我们舞蹈系出一个节目！”
“到时候你会不会也来学生会帮忙呀？”
凌薇愣了下：“我一个刚报到的新生，能帮什么忙？”
“妈你是不知道咱们京华的迎新晚会有多重。”
“可不是随便找个礼堂凑合演演那么简单，灯光、舞美、摄像、直播，请的全是外面的专业团队，规格一点不比电视台办的大型晚会差，每年都有星探和媒体来，好多学长学姐就是在晚会上被公司签走的。”
“我听助教学姐说，这种晚会都要拉导演系的人跟着学生会一块儿干，从写流程、盯彩排到现场调度，全程参与。你们系肯定跑不掉，估计这两天就该喊你们去开会了。”
凌薇心里一动。
她这个年纪重新回来读书，最怕的就是光在课堂上听个热闹，真能跟着做一场这么大的晚会，那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机会。
她回：“那敢情好，真点到我，我就去好好学。”
“行啊妈，到时候我在台上跳，你在后台忙，咱俩也算同台了。”刘小雨发来一串得意的表情，“我非得跟我同学说，那个最飒的导演系学姐是我妈！”
“贫嘴。”凌薇笑着骂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夜。”
退出和刘小雨的聊天框，她才看见方旋的消息安安静静压在下面，只有两条，发在半个多小时前。
“薇薇阿姨，看到视频了，你没事吧？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刘小雨那么调皮，却看得凌薇心里一软。
她回：“阿姨没事，别担心。”
方旋飞快的回了过来：“那……你还要我爸吗？”
凌薇：“……”
“不行让他做小吧。”
“？”
“不然让我爸去整容吧，你可千万不要抛弃他啊！”
就在这时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凌薇同学你好，我是校学生会主席沈知行，有迎新晚会的事跟你对接，这么晚打扰了。”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像是一直守在手机边上。
“凌薇同学你好，我是沈知行，负责这次迎新晚会的统筹。这么晚还加你，不好意思。”
“刚跟你们导演系的老师对完流程，这一届新生里，系里推荐了你和嘉欣同学出一个节目。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方便的话，明晚之前把节目形式和大概时长发我一份，我好排进流程单。”
凌薇的困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坐起身来。
“等等，沈主席，什么节目？没人通知过我呀。”
“我是导演系的，学的是幕后……还要上台表演的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语气一点不见怪，反倒先把责任揽了过去。
“哈哈，是我没交代清楚，怪我。”
“咱们迎新晚会每个系都得出节目，导演系除了负责整场的流程调度，新生里也得报一个。你们辅导员和几位老师一致推荐了你，说你形象气质好。”
“这个名额好多人争呢，老师是真看重你。”
凌薇头皮发麻。
她一个半路回来读书、孩子都快上大学的人，唱歌跳舞样样拿不出手，让她上台，跟让她当众出丑没两样。
“沈主席，我真不行，我什么才艺都没有，上去要砸场子的。”
“要不……您还是换个同学吧，我怕辜负老师，也耽误了晚会。”
这一回，那边隔了几秒钟才回，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别有压力。”
“实在为难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跟老师协调换人，这都好商量。”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凌薇握着手机等下文。
“迎新晚会是学校一年里最重的活动，校领导、各学院老师都在，外头还请了媒体和几家经纪公司的人。新生在这种场合露一次脸，表现好了，往后四年老师都记得你，评优、入党、实践学分都跟着沾光，这次节目本身也占导演系实践学分不小一块。”
“学分倒还是小事。主要是系里既然把名额给了你，临开场再换人，老师那边难免会有想法。我是怕对你印象不好。”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好好考虑一晚上，明天给我个信儿就行。真不想上，我替你去说，没关系的。”
凌薇盯着这一长串消息，半天没打出字来。
这她要是还推，反倒成了不识抬举、辜负老师、遇事就躲的那个。
她揉了揉眉心，只能回：“……那我想想，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着急。”
“别有负担，就当多一次经历。要是决定上，缺什么、不懂流程，随时找我，彩排和节目编排我都能帮你看看。”
“很晚了，不打扰你休息，晚安。”
“晚安，谢谢沈主席。”
放下手机，凌薇那点困意全没了，愁得直翻身，忍不住问：“霄霄，你睡了吗？”
黑暗里传来凌霄清醒的声音：“嗯。”
凌薇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我什么都不会，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我也想推，可他张口学分、闭口老师印象，我刚来，总不能头一件事就给人留下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印象吧。”
“他在给你下套。”凌霄淡淡道。
凌薇一愣：“啊？”
“那个节目，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推。”凌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学分的事，一句话的事，没人敢卡你。”
凌薇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这把年纪回来，本来就比别人落下一大截，老师肯给机会，我不想遇事就往后缩。不就是上台吗，练一练，总归能过去。我想认真试试。”
“那就去，有我。”
她松了口气，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一早就拽着嘉欣商量，两个人凑也得凑个节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