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
楚家别墅。
电视仍在播放二号防线战斗画面。
画面中，楚渊站在漫天兽潮中央，残火太刀横贯长空。
那一刀落下，天地像被切成两半，八阶凶兽庞大身躯被火焰吞没，连挣扎都没能持续太久。
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三遍。
楚天阔仍旧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画面重新切回新闻主持人，他才端起茶杯，发现杯中茶水早已经凉透。
“好！好小子！”
“六阶后期，斩杀八阶凶兽！”
“这可是八阶凶兽啊！”
“整个龙国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楚天阔重重拍了下桌子，胸膛起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骄傲。
“哥太帅了！”
“那把刀一变，直接从六阶变成七阶后期，这是什么外挂啊？”
楚小雅趴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抓着手机，兴奋得脸颊通红。
“你哥不是开挂。”
楚天阔抬起下巴，纠正道：“那叫天赋，叫实力，叫……”
“叫运气好。”
沈芸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楚天阔卡了半秒。
楚小雅也收起笑容，悄悄瞥向母亲。
沈芸盯着电视屏幕，指尖用力攥住衣角。
屏幕里，楚渊解除卍解后，身形从高空坠落。
哪怕画面没有声音，依旧能看出他状态极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新闻画面很快切走。
“那是八阶凶兽。”
可沈芸的视线却停在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
“万一他没有撑住呢？”
“万一那一刀没有砍中呢？”
“万一他身边没有那些宗师挡着呢？”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餐厅顿时安静。
楚天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没能说出话。
他也是武者。
更曾经在前线待过两年。
八阶凶兽代表什么，他比普通人更加明白。
那已经是站在人类与凶兽顶点的存在。
哪怕楚渊表现得再惊艳，也只是六阶后期。
境界之间，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可楚天阔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今天是儿子扬名天下的日子，他不想让妻子和女儿扫兴。
“妈，你别担心。”
“哥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新闻上还说，二号防线最高长官邀请他留下，他都没答应，非要回三号防线。”
楚小雅挪到沈芸身边，抱住她胳膊。
沈芸抿了抿唇。
这件事，她自然也听到了。
自己的孩子，明明已经拥有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他却仍旧把自己当成普通军人，继续回到原本的地方！
这让她骄傲，也让她害怕。
“他从小就这样。”
“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
“真正遇到事情，却总喜欢往前冲。”
楚天阔把茶杯放下，语气复杂。
“你还夸他？”
沈芸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陈述事实。”
楚天阔连忙摆手。
楚小雅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
别墅门外传来门铃声。
一声接一声。
短短十几秒，门铃已经响了五次。
楚小雅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整个人直接愣住。
“爸，妈。”
“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沈芸起身走过去。
透过窗户，她看到别墅院外停满了车辆。
有城主府专车，有教育局车辆，还有几辆挂着大型集团标识的豪车。
更远处，还站着不少提着礼盒的人。
其中一些面孔，沈芸甚至在电视和商业新闻里见过。
“陈家的人也来了。”
“还有蜀都几家药材公司，城南武馆的馆主，甚至连基地市商会会长都到了。”
楚天阔眉头微皱。
“他们来干什么？”
“不会都是来找哥签名的吧？”
楚小雅瞪圆眼睛。
“你哥还没出道，不卖艺。”
楚天阔嘴上调侃，表情却沉了下来。
楚家在蜀都算不上小门小户。
可也仅仅是经营药材生意，资产过亿，顶多算一个有些底子的家族。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平时根本不会主动登门。
而现在。
他们却挤在别墅外，连门口道路都快堵住了。
原因只有一个。
楚渊斩杀八阶凶兽。
这代表楚渊不是昙花一现。
他将继续成长，继续出现在前线。
一个未来注定踏入八阶，甚至可能超越八阶的强者，值得所有人提前交好。
“爸，开门吗？”
楚小雅压低声音问道。
“开。”
“不过，礼物一律不收。”
楚天阔走到玄关，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么多人，你全拒绝？”
沈芸愣住。
“儿子还在前线。”
“楚家不能替他惹麻烦，也不能让别人误以为他家人骄横跋扈。”
楚天阔语气平静，眼底却压着精明。
说完，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
“楚先生。”
“冒昧拜访，我是……”
“进来坐，礼物带回去。”
楚天阔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温和，却不给对方继续客套的机会。
“楚先生。”
“这只是我们陈家一点心意。”
“心意收到了，东西不必。”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车辆，最终还是顺从地把礼盒交给随行人员。
“那我们进去谈？”
“请。”
客厅很快坐满了人。
有人谈药材合作。
有人谈武道资源。
有人想给楚小雅安排更好的修炼渠道。
还有人旁敲侧击，询问楚渊是否会继续留在前线。
楚天阔始终笑着应对。
他没有承诺任何事情，也没有透露楚渊半点安排。
“楚先生。”
“犬子陈锋与楚少曾经同校，年轻人之间难免有些摩擦。”
“以后还请楚少多多照顾。”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端起茶杯，笑着开口说道。
“陈先生客气了。”
楚天阔放下茶壶，语气仍然和气。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
陈锋的父亲听出了话里意思，笑容稍微收敛。
他原本想借着同校关系，给陈锋搭上一条线。
可楚天阔根本没有接招。
这位药材商人，显然不是外界传闻里那个只会做生意的老实人。
“那是自然。”
陈父笑了笑，没有再提。
另一边。
楚小雅被几个商会成员围住。
“小雅，你现在一阶巅峰吧？”
“叔叔认识几个武道老师，都是六阶修为，过几天给你安排一位？”
“不用了。”
楚小雅连连摆手。
“我哥说了，基础要自己打，不能乱学。”
“楚少说得对。”
那人连忙点头。
楚小雅看着满屋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感。
以前这些人见到父亲，虽然也会客气，却没有现在这么热情。
现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珍贵商品。
不，不是看她。
是看她背后那个站在前线，斩杀八阶凶兽的哥哥。
这种感觉让楚小雅有些兴奋，又有些不舒服。
她终于明白，哥哥口中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是掌声。
不是视频里的欢呼。
而是无数人主动靠近，主动低头，主动把利益送到面前。
客厅角落里，沈芸没有参与交谈。
她只是不断看向手机。
楚渊还没有发消息。
明明新闻已经确认他平安，她仍旧无法真正放下心。
忽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芸连忙低头。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妈。”
“我准备回三号防线了，别担心。”
沈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慢慢发白。
随后，她回复。
“你少说没事。”
“多穿防护服，受伤了必须及时治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楚渊回了一个字。
“好。”
沈芸鼻子一酸，连忙仰起头，不想让旁边的人看见。
可楚小雅已经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
“妈，哥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沈芸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说让我们放心。”
楚小雅沉默片刻，伸手抱紧她。
“哥会回来的。”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母亲，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
二号防线机场。
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狂风。
楚渊坐在舱内，隔着舷窗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要塞。
宁霜没有前来送行。
岳震也没有出现。
只有几名军官站在停机坪边缘，朝着直升机抬手敬礼。
楚渊抬手回应。
坐在对面的军官压低声音感慨。
“楚上校。”
“你现在回三号防线，恐怕会吓到不少人。”
“为什么？”
楚渊收回视线。
“你的战斗视频，已经传遍全网了。”
“三号防线那边，估计连炊事班都在讨论你。”
军官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敬佩。
“六阶后期斩杀八阶凶兽，古往今来，你算是头一个。”
楚渊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一日挥出残火太刀时，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触碰到力量尽头。
可现在回想起来，卍解状态下的自己，依旧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如果没有几十名七阶宗师牵制……
如果宁霜和岳震，没有提前压制另外两头八阶凶兽……
他未必能斩下那一刀。
外界只看到了结果。
只有楚渊清楚，那场战斗有多凶险。
“楚上校？”
“没事。”
楚渊抬起头，神情恢复平静。
“还有多久抵达三号防线？”
“大概两个小时。”
“那就睡一会儿。”
军官一愣。
楚渊已经闭上双眼。
他不是不激动，也不是没有压力。
恰恰相反。
正因为这一战。
他才更加清楚，自己距离真正强大还差多少。
……
两个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三号防线军用机场。
舱门打开的刹那，外面立刻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列列军人站在跑道两侧。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喧闹。
只是齐刷刷挺直腰背，抬手敬礼。
楚渊踏下舷梯，脚步顿了一下。
前方，一名年轻士兵激动到手臂发抖，手掌几乎贴到了眉角。
楚渊转过身，朝两侧军人回礼。
这一刻，机场上空仿佛只剩风声。
随后。
队伍中爆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声音。
“欢迎归队！”
“欢迎楚上校归队！”
声音一遍遍响起。
楚渊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杀过凶兽，也被无数人称赞过。
可那些网络上的文字、视频里的欢呼，都隔着一层屏幕。
此刻。
数百名军人站在面前。
他们有人曾经与他并肩，有人听过他的故事，有人甚至在兽潮里见过他挥刀。
他们的敬意，没有半点虚假。
“我只是提前回来。”
楚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利刃小队还在等我，前线也没有结束。”
“诸位不用把我当英雄，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守在这里的人。”
一名士兵忍不住喊道：“可你斩了八阶凶兽！”
“那是我该做的。”
楚渊看向他。
“你们也是。”
士兵怔住。
短暂沉默后，敬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整齐。
楚渊没有继续停留，乘车前往指挥部。
周建军办公室门口，雷破天早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楚渊下车。
雷破天张开双臂，直接给了他一个熊抱。
“臭小子，出息了啊！”
楚渊被勒得肩膀发疼，哭笑不得。
“雷教官，你先松手。”
“叫什么雷教官？”
雷破天松开楚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现在你可是上校，军衔跟我一样。”
“走！”
“首长在里面等你。”
办公室大门打开。
周建军站在落地窗前，背影依旧挺拔。
他没有立刻回头。
“回来了？”
“报告统帅，楚渊归队。”
周建军转过身，打量楚渊片刻。
“不错。”
“气息比离开前稳了不少。”
“战斗后有些领悟。”
“六阶后期斩杀八阶，已经不是领悟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周建军走到桌边，亲自给楚渊倒了杯茶。
这动作，让楚渊眉头轻轻一动。
自从进入前线以来，他见过周建军几次，却从未见这位八阶大宗师亲自给谁倒茶。
“坐。”
楚渊接过茶杯，坐到对面。
周建军没有绕弯，直接开口。
“这次二号防线的战果，军部已经完成评定。”
“斩杀八阶凶兽一头，重创八阶凶兽一头，协助击杀大量七阶、六阶凶兽。”
“经过最高会议批准，你的军衔，从少校晋升为上校。”
楚渊神情平静，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下杯沿。
他早就猜到军衔会提升。
真正让他在意的，显然还在后面。
周建军看见他的反应，眼里露出满意。
“按正常流程，斩杀八阶凶兽，足以让你直接成为少将。”
雷破天站在旁边，忍不住插话。
“何止少将？”
“换成其他人，军方恨不得立刻给他挂上将星。”
“但楚渊还不到19岁。”
周建军看向楚渊。
“年龄、资历、指挥经验，这些东西无法完全跳过。”
“你可以拥有超越八阶的战力，却不能立刻拥有一名高级将领，需要承担的全部职责。”
楚渊点头。
这话说得很实在。
力量，可以通过武魂和机缘快速提升。
可统领大军、决断战局，需要时间积累。
“所以……”
“暂时晋升上校。”
周建军拿出一份电子文件，推到楚渊面前。
“不过。”
“为了弥补你的贡献！”
“帝都决定，额外奖励你一部八阶火系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