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牵着林绯宁的手,在七楼长廊尽头那扇挂着“第二执行官·苏云婉”字样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他晃了晃掌心里那只小手,压低了声音:
“待会我先敲门,等进去之后,你就赶紧叫人。”
“记住了,别叫阿姨,要叫姐姐,女人都爱听年轻的,你知道不?“
林绯宁也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
“一定要叫甜一点,知道吗?“
林白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见此哈基龙再次点头,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就准备朝那扇木门叩去。
就在指尖快要触到门板的一瞬间,门后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不用敲了,直接进来吧。”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林白浑身一僵,唰的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绯宁抬头看了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随即上前一步,自己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一道甜软的声音,先飘了进去:
“苏云婉姐姐,我来啦~”
办公室里的景象,也随之完整地浮现在林白眼前。
内部装修极为简约,一张深色的木质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旁边竖着一个双排大书架,靠墙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任务报告。
而那个每天萦绕在林白噩梦里的身影,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
她手里捧着一本巨大的法典,正低头批改着什么。
听到声音,苏云婉微微抬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做任何遮挡。
轻轻合上手中的法典,又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目光落在小跑者的林菲宁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林绯宁小跑着来到桌前,双手牵起苏云婉的手,晃了晃,脸上堆满了甜美可爱的笑容:
“多亏了姐姐曾经给我的零食!还有,姐姐你也越来越好看了。”
看着眼前这丫头,苏云婉哑然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油嘴滑舌的,都跟那条老龙学坏了。”
林绯宁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两声,也不躲。
苏云婉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门口,看着还杵在那儿的少年,轻声道:
“进来坐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白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很奇怪,就在刚才看见苏云婉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跟苏云婉见面的场景。
被对方教训嘲讽、被拽着耳朵一顿训斥、乃至被摁在地上踹屁股……种种情况他都预想过,也自认为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就连刚刚进门之前,他还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可真当看见苏云婉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很奇怪。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在野外独自厮杀太久的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什么都不用再防备,只要站在这个人面前,一切事情都有了可以依赖的着落。
林白缓步踏入办公室,反手带上木门,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老师。”
苏云婉点了点头,淡淡道:“好久不见。坐吧。”
林白笑了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顺手拿出一把椅子,在苏云婉对面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老师,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苏云婉微微侧了侧身,用手撑着脑袋,语气轻描淡写:
“挺好的。每天给手下的人发发任务、批批工作,时不时去深渊边上转一圈。”
“有空了,再写一写我的书,把一些法术构思记下来。”
林白眼神微微闪烁。
老师说得轻松,可他也不是傻子。
就单说交界地这破地方,别说跟老师在人界的法术工坊比,就人界随便一座城市都不知道比这强了多少。
“老师,我跟你说,自从你走了之后……”
林白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说了很多。
从自己离开人界前最后完成的升阶任务,到后来经历的新生大比,再到试炼之塔里碰上的轩辕昊天,再到樱花国的那趟任务……
大到一线的战斗,小到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苏云婉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桌后,看着他说,时不时笑着点点头。
“可能唯一遗憾的,就是近卫苍松这个人吧。”
“老师,关于深渊污染的事,您知道多少?”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静静地看着苏云婉,等待她的回答。
“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我很欣慰。”
苏云婉先是夸了一句,随即正色道:
“至于深渊污染这件事,暂时还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
“其中有些禁忌的知识,就算是我看了,都会感到不适,破译起来的难度相当之大。”
“而对那些已经被抹除的东西……我也没什么办法。”
说着,没等林白接话,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你。”
林白一愣,就听苏云婉接着说道:
“你日后早晚是要超过我的,到那时候,再让你去解决也不迟。”
“不必急于一时。有些东西也无法挽回,顺其自然就好。”
“我手头也有一些关于深渊这方面的研究,等过段时间,我会挑一些污染较轻的,逐步教你。”
林白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以后还有很多要麻烦你的地方。”
苏云婉挑了挑眉,语带打趣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脸皮还变薄了?老师教学生不是应该的吗?”
“老师,您并不欠我什么。”
林白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是我欠您的……太多,太多了。”
这话一出,苏云婉一时竟有些怔愣。
片刻之后,那张绝美的脸上才重新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少来这套。”
“就算你再怎么讨好我,那件事我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到时候我还是会踹你。”
林白闻言,龇了龇牙,脸上重新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师,那您可千万轻一点。我这屁股留着还有用……”
“别恶心我。”
“好嘞。”
…………
而林绯宁,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矮桌边的小凳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都有可以依靠的后盾。
她能感觉得到,母亲大人好像在这一刻,一下子就变得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