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馆。
一大早曹坤就被一份情报搞破防了。
老冯在国会上公开力挺段绍廷的南北和谈方案，从本来预计要给直系的军费里划出部分补给皖系参战军，还通电全国，明确支持西北筹边、整饬边防。
这让敏感的曹坤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这剧本不对啊！
老冯啊老冯，你是被谁夺舍了吗？
这还是我们直系的厚道老大哥，我未来要吃的绝户吗？
你俩握手言和、共建和谐龙国了，我怎么办？
这怎么能允许呢？
你们不打起来，不打个两败俱伤，我老曹怎么上位呢？
他越想越气，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冲门外吼。
“来人！把王勤、范璋给我叫来！”
“快去！马上去！”
......
王勤、范璋一进门就因为左脚先进门，被一顿批。
王勤：“......”
就他妈无语。
全北洋就我们两个出气筒吗？就非得抓着我俩不放吗？
还是你踏马就没啥亲信？
就欺负我俩菜是吧？
有种你对着吴新喷？
看他干不干你就完了！
就见曹坤把三份情报甩在桌上，又开始痛心疾首。
“你们看看！都看看！”
“这还是我们直系的老大吗？”
“你们说，大哥这心，是不是偏到胳肢窝去了？咱们直系的兵饷，划给参战军了！”
人干事？
老冯，你变心了啊！
那个段合肥有什么好的？
蚌埠拦车，就是他指使的！
他架空你、处处和你作对的往事你都忘了？
王勤、范璋对视一眼，赶忙附和道。
“大帅所言极是！冯总统这回，着实偏心了些！”
曹某人心眼着实不大，他们不附和能行吗？！
自从被调任到曹坤麾下，他俩可谓是倒霉到了极点，动不动就要被曹某人当出气筒批上一顿。
是可忍，孰不......还是要继续忍……
范璋：“大帅息怒，依我看，总统就是一时糊涂，被段总理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糊涂？”曹坤一拍桌子，“他糊涂，我可不糊涂！”
“你们说，他这么向着皖系，图什么？啊？”
“我曹某人哪点对不起他？他当总统这几年，他说要钱我给钱，要粮我给粮，喊打喊杀哪次不是冲在前头？！”
“到头来，人家一口一个段芝泉，又是功在社稷，又是北洋之幸......”
“我这个直系，他冯某人的头号马仔算什么？！”
“算个屁吗？”
他曹某人可不止一次拱火，挑拨离间，你们兄弟情就这么结实？
不能吧？
他曹某人可不甘心就做一个直隶督军。
他一直自诩是老冯的政治继承人，早已把直系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老冯这明晃晃的一个绝户大礼包，他太馋了，恨不得老冯赶紧下野，自己好上位。
在他看来，这整个直系冯章以下他最具实力，北洋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直系？
他可是直隶面上兵最多的！
舍他其谁？
没想到这变故突生，老冯要是把大部分手上能掌握的政治资源过渡给老段，那他......接下来还能稳稳接过直系的绝户大礼包吗？
突然有点不自信了……
这一刻，他完全看不懂冯章了。
太迷惑了，太迷惑了啊！
王勤、范璋又是一通猛点头。
但紧接着范璋来了一句绝杀。
“大帅，人还没走呢，遗产您就分上了，传出去不好听啊.....”
王勤神游天外，习惯性点头：“就是就是......”
嗯？！刚刚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
王勤：！！！
曹坤：？？？
“你们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什么遗产？那叫直系的家业！
“滚！都给我滚！”
俩人抱头鼠窜。
曹坤气得在屋里踱步，转了三圈，才悻悻坐下。
“我这......”
“北洋办事，讲究个抢先手，我这不是不敬老大，我是……我这是高瞻远瞩，懂不懂啊？真是的！”
他嘴上嘴硬，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老冯这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铁了心站老段那边？
不会是我搞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吧？
补药啊！
老冯相信我......别误会，我还是爱你的！
副官小李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嗯嗯，爱老冯的绝户大礼包嘛！
您确实是坟头边上唱曲儿，自己给自己壮胆。
冯总统是厚道，不是傻。
人又不是圣父，作为一把手，怎么可能一再容忍有人挑衅自己的同时，还想把自己的政治成果一锅端走？
所以说，不要猜老板的心思。
你猜多了，就膨胀了。
太飘了，我都看出来了，你这还没看出来。
啧啧。
......
数日后。
秋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居仁堂。
冯章批着公文，头一点一点，竟在案前打起了瞌睡。
段承望正好路过，撞见这幕，放轻脚步走过去，踮起脚，把毯子轻轻披在老人肩上。
刚披好，冯章就惊醒了，一睁眼，就对上段承望凑得极近的小脑壳。
“冯爷爷，你口水把公文打湿了。”
冯章下意识去擦嘴角，擦了个空，反应过来被这小兔崽子耍了，吹胡子瞪眼。
“你个小兔崽子......”
骂完，自己先笑了。
“进来也不出声，鬼鬼祟祟。”
段承望撇了撇嘴。
“我出声，您这公文今天可就要多批两个时辰了。”
他把公文推过去，“我爷爷让我送过来的。”
冯章接过，扫了两眼，点头。
“你爷爷办事，我放心。”
签完字，他忽然把段承望拽住。
“听说你最近把你爷爷杀得丢盔弃甲？”
“一会先别走，陪你冯爷爷我下盘棋。”
段承望眨了眨眼，“冯爷爷，你怎么天天爱拉人下棋啊？你是不是没事做啊？”
段承望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了，真诚到活像是在挑衅他。
冯章：“......”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欠扁的小孩，这小子果然如传言一般欠揍。
段承望继续输出。
“至于杀嘛，谈不上。”
他在棋盘前坐下，谦虚道，“就是让他子不保夕。”
说着，他还谦虚地摆摆手：“不要羡慕我的天赋，你学不来的。”
冯章：“......”
半小时后。
冯章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中军，胡子直抖。
“你这是谁教的？”
“棋品如人品啊！”老头指着他，“你这小娃娃，棋风怎么这么赖？！”
段承望推过一子，理所当然。
“随我爷爷。”
至于爷爷说的，不要将他说出来，段某人选择性无视了。
冯章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直笑得咳嗽起来，捶着胸口：“好！好一个随你爷爷！”
段承望连忙上去给他顺气。
“冯爷爷，你要好好休息！什么都没身体重要啊！”
“这么下去是养不好病的......”
听着段承望的喋喋不休，冯章狂傲一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曹坤感慨道。
他收到消息，老冯的身子怕是撑不住了......以他的身体状况，还能继续坐稳总统之位吗？
他要是下台休养了，那总统之位......
想到这里。
他激动坏了，连忙朝外吩咐副官道。
“去！派人去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