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坤皱眉：”什么意思？“
“十一月二十二日，段总理怒而辞职了，现在人在天津。”
曹坤：“？？？”
屋里安静了三息。
“你踏马——”
曹坤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抬手松了松领口。
“你踏马不早说！”
他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吓死老子了。”
......
不过一溜烟的功夫，
刚才那个叉着腰、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的曹大帅，已经把腿翘了起来。
脚尖点着地，一晃一晃。
甚至还哼起了梆子。
嘻嘻，真好。
副官：“？？？“
你在高兴什么？这对吗？
曹坤端起茶盏，慢悠悠嘬了一口。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连总理都不是了，他拿什么弄我？”
“拿他的胡子吗？”
副官撇撇嘴。
心说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半场就开香槟？
副官没继续给他这个机会，慢条斯理地泼了一盆冷水。
“大帅，人是下台了，可皖系还在。”
“督练处那几个新编混成旅，还牢牢攥在段家手里呢。人是辞了总理，又不是没了兵权、没了威望。”
“真要收拾您，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儿。”
人是下台了，又不是死了。
干死你还是轻轻松松的......
你还想称量他？搁着闹呢！
“最要紧的是——”副官顿了顿，“段总理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有仇必报。”
“等他消了气回来，知道您搞事……”
背锅二人组齐刷刷抬起头，凝视曹坤，那眼神跟看装逼失败的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曹坤尴尬了，眼神躲闪，轻咳一声道。
“......他还会回来？”
“大帅，你见过几个北洋的老人，是真正愿意激流勇退的？”
一句话把曹坤干沉默了。
半晌，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那你说说，眼下该怎么办？”
副官自信一笑。
“我有三策。”
曹坤眼前一亮。
“速速道来！”
......
“其一，甩锅。”
曹坤指了指桌上的呈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范二人，示意已经在办了。
“其二，把话往总统那边引。就说前线主和，皆是遵照大总统体恤民力的示意。”
曹坤摸了摸下巴，琢磨了琢磨。
也不是不行啊。
大哥嘛，不就是拿来卖的？
咦？我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作为马仔，我怎么能出卖大哥呢？
哦，这是北洋啊，那没事了，正常操作。
曹坤点头。
干架抗雷的事，交给领导去做嘛。
我只负责甩锅摘桃！
干不过，那就是领导无能！
“有道理，他要不保我，天下人怎么看他？——给总统做事的人，让一个辞了职的总理给办了”
“往后还有谁敢跟他冯某人？”
“其三嘛——”副官拉长了语调，“派人去天津，面见段总理，主动请罪。”
“就说麾下指挥不利，您已经严惩了当事将领，特意负荆请罪，听候段总理示下。”
“姿态放低，给足他面子。他刚辞职，正是要台阶的时候，未必会深究。”
“好啊！”曹锟一拍大腿，笑眯眯说道，“小黄啊，有你在，我真是如鱼得水啊！”
副官脸色一黑。
妈的。
老子姓李。
......
天津，段公馆。
收到曹坤发来的呈文和请罪电报，段绍廷扫了一眼，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曹坤，甩锅的速度倒是比他打仗快多了。”
当初前线喊着要反攻的魄力呢？
说好的血战到底呢？
别怂啊！
你继续硬气啊，继续跟老子叫板啊！正愁没机会收拾你呢！
别甩锅啊。
他越想越气，抬手在桌上拍了一记。
“他这一甩，给自己找来两个垫背的，还顺手把冯华甫拽下水——”
这无疑加大了段某人想收拾他的难度。
段绍廷摇了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愧是北洋驰名不粘锅！
别说，还真别说，北洋这地确实邪门！
可真他娘的都是啊人才......
就在段绍廷在天津躲清闲、顺带嘀咕曹坤的时候，北平的冯大总统，正在当众吃瘪。
这是段绍廷辞职之后，冯章头一回自己主持国务会议。
他难得没摆架子，早早就到了议政厅。
接下来第一个到的是外务总长，第二个是司法总长，这俩都是他直系的自己人。
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开会，长桌那半边，还空着六个位置。
冯章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这几个人呢？”
秘书长弓着腰小声说：“回总统，都……告病了。”
“告病？”
“是。”
“什么病？”
秘书长瞟了一眼手中的单子。
“财政次长说是旧疾复发，交通总长说是偶感风寒，教育总长说是……”
“行了。”
冯章抬手打断，胸口一股闷气往上涌。
都有事......有事好啊......好个屁啊！合着我就这么没面子？
长桌下首，几个老部下的眼皮齐齐跳了跳，心里连翻白眼。
都跟你说了，老段不好惹，一口吞不下就别硬吞，你非要把人逼走。
现在好了，开会凑不齐人，你这脸往哪儿搁？
怨谁？
......
当然是怨段某人了！
冯章不开森。
“好、很好。我堂堂一界大总统，召集个会议，人都到不齐？”
作为北洋一哥，他开会，这帮反骨仔居然敢不来？
这怎么能允许呢？
特么的，做反骨仔都不背人了吗？
冯章越想越不爽，后槽牙有点痒。
太没礼貌了，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好好好，都不把我当老大是吧？
等着，都给我等着，挨个收拾！
......
后面会议开了半个时辰。
头一件议的，就是西南和谈。
代表从上海带回来三条条件，写在纸上，恭恭敬敬递上来。
冯章扫了一眼，傻眼了。
什么玩意儿？恢复旧国会、北军全数撤出湘川、北平政府改组、重订约法……
hatareyOUtalkingabOUt？
哪来的王八蛋？就这水平也敢来和谈？
这踏马是和谈？这是投递劝投降书吧？
不是，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