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我，岂能是前些年之我？
段承望背着手，站在督练处的天台上，俯瞰底下那片热火朝天的练操场。
自从南方宣布成立军政府护法讨伐段绍廷后，皖系上下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南下开战。
“承望，你看看那炮！”吴新一巴掌拍在栏杆上，“这一炮下去，南方那帮小瘪三再来八回都不够打的！”
段承望淡淡嗯了一声。
他没告诉舅佬爷，这一炮打出去的，是他和爷爷前前后后砸进去两千万两白银的结果。
今日之皖系，已非昨日吴下阿蒙。
太岳兵工厂经过这几年扩产，从步枪到火炮，从机枪到装甲车，生产线铺了几十条。
前些年跟德国交情好的时候，他还撺掇爷爷花大价钱，从克虏的退休技工里聘了十几位老工程师，连图纸带设备一起打包到保定；
又从汉堡兵工厂挖了一批现役教官，专程坐船来华，一头扎进督练处，手把手地教新兵打炮。
火炮？有了。
装甲车？也有了。
重机枪阵地、堑壕体系、步炮协同——
嘻嘻，那也有。
段承望不得不再次感慨，德意志皇帝真的是皖系在军工发展上的大恩人，如果没有德意志，皖系想要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最少需要二十年的苦修。
好大哥，好债主啊！
你安心的去吧，只有死了的德意志老大哥才是真正的好大哥！
皖系如今，别的不敢说，单论武器装备，皖系妥妥的龙国NO.1。
战斗力好不好使，得拉去战场上遛遛才知道。
但论家底阔绰，北洋各路军阀捆一块，都未必有皖系能打。
段承望摸摸下巴，寻思。
在他看来，历史上皖系失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出在爷爷任人唯亲上。
瞅瞅身边这帮元老就知道了。
段叔，打仗草包一个，给上司送美女、搞应酬倒是第一名；
吴舅姥爷，人菜瘾大，打仗没本事，抢地盘争功跑得比谁都快；
跑路大师，驰名认证，口碑依旧在。
还有曾经性子跟本事一样强、狂妄跋扈，恨不得把全天下人都得罪干净的徐叔。
不过好在，在我段某人的“教化”下，性格都平和了许多呢.....
总之，身居高位的大半都是亲信故交，有真本事的没几个。
上梁不正下梁歪，在这种不看能力、只看亲疏远近的风气下，皖系军队一大半基层军官也都是靠关系上位。
这样的队伍，打顺风仗耀武扬威还行，真遇到硬仗、险仗、苦仗——
就拉胯。
啧啧。
所以前些年趁着薅德意志薅得顺利的时候，段承望软磨硬泡，劝着老爷子聘了一批德国教官，扎进保定军校专训基层军官。
如今三批学员毕业，清一色有想法、有本事、受过正经德式训练的年轻军官，尽数安插进嫡系部队。
再加上嫡系年年扩军，老兵带新兵，体系早就换了血。
今年更是借着对德宣战，准备大大滴扩军、并且安插皖系督军到各省.....
再再次感激某位冤大头，大恩人呐！所以你们就赶紧凉凉吧......
话又说回来，段承望自信，如今皖系的嫡系军队，战斗力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拉胯样了。
就南方那帮喊护法的杂牌军？
拿什么赢？
切~
......
“所以，小少爷，你觉得咱们现在要出兵吗？”
徐书凑上来，一脸跃跃欲试。
“打他个屁滚尿流，打出咱们皖系的威风！”
本来这几天，总理府都安排好了——他们一行人去跟英国公使谈劳工输出的细则，再去塘沽码头给最近一批华工送行，合照剪彩走个流程。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贱人的变化。
南边孙山一扯起护法的大旗，整个南方都跟着蠢蠢欲动，行程硬生生耽搁了好几天。
不开森！
段承望也有同样的感觉，看到南方这帮叼毛又搞事就烦。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想到了一个狠招。
“打是可以打。“段承望一脸装逼地淡淡道，“但我不想打。”
徐书：“？？？”
怎么回事？小兔崽子，怎么就叛变了？
“因为光咱们打，打完了，那岂不是便宜了直系？”
段承望背着手，往边缘走了两步。
“再说了——南边那帮反骨仔，其实都不用大动干戈地打。”
“啊？”
“你想哈，孙山在广州，名头大、威望高，可兵权呢？一兵一卒都没有。”
“而有兵权的唐尧等人纯纯就是借着护法的名头抢地盘、扩势力......”
“我提议，别上来就死磕开打、想办法分化瓦解他们......”
“说不定，这仗都不用怎么打，咱们就收拾了南方这群反骨仔......”
学习下某校长的丝滑小连招，什么分化瓦解，金钱渗透，经济封锁，明升暗降等等，争取让这帮叼毛内讧，说不定仗都不用怎么打，就把这帮反骨仔收拾明白了。
不服中央？
呵，有的是法子慢慢磨。
一旁的段绍廷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靠谱。
当天就拍板定了。
一方面，密使带着笔笔巨款南下，秘密钻进广省、滇南、桂省，离间各方关系，大笔特别经费从央行秘密账户划出去，通过七八条渠道，散着花样往南方流。
另一方面，调兵遣将做出“南下讨伐”的姿态，几路大军压到湖省、桂省边境，名义上是“剿匪”，实际上是把刀子亮出来，不让动。
半个月下来，南方护法军政府的气氛，微妙了。
今天滇军跟桂军抢粮饷，明天国民党跟地方军阀吵编制，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乱成一锅粥。
事实证明，金钱开道+军事施压的组合拳，永远好使。
几套组合拳下来，给南方埋下了随时可以引爆的嫌隙“炸弹”。
定好摆弄南方的计划后，段承望终于腾出手来。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办。
十几万华工赴欧的大事，可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