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大总统府。
袁开看曹坤的折子。
曹坤的折子，通篇就一个意思——
“陛下，非臣不战，实乃段家之枪误我！”
“臣部所用段氏十三年式，枪机生涩、准星偏斜、膛线磨损，分明是拿翻新旧枪充新货！”
“臣还缴获数支，枪托上赫然刻着“段氏旧械翻修”字样——此乃段绍廷埋下的雷啊！”
张景的折子，紧随其后，甩锅甩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臣附议曹帅。”
袁开大怒。
岂有其理！姓段的，卖这么贵，还敢给我搞小动作。
段家的枪有问题？
——这岂不是说，朕当了个大冤种？
他捋着胡子，眯起眼睛。
“王镇，你说——朕要是找段家，把钱要回来，他们认不认？”
王镇：“……”
陛下，您这叫——仅退款。
“陛下，”王镇斟酌着措辞，“当初是赵德亲自验的货，一枪一弹都对过账。如今仗都打起来了，再回头要钱……”
“朕不管！”袁开常规颠颠的，一挥手，“枪是他们造的，仗是打输了，钱就得退！”
“派赵德去！让他跟段家说清楚——要么赔钱，要么赔枪，二选一！”
“朕倒要看看，他段绍廷这回，还能怎么糊弄！”
王镇：“……”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颠佬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
段公馆。
赵德硬着头皮，踏进了段家大门。
他这脸皮有点辣辣的，毕竟，他是来替陛下“仅退款“的。
段绍廷端坐主位，慢悠悠地喝茶。
段承望坐在下首，翘着二郎腿。
听完赵德的来意，段绍廷眼皮都没抬。
“哦？赵司长是说，陛下觉得这枪有问题，想退货退款？”
“这......只说对了一半。”赵德擦了擦汗，“段公，前线败仗，陛下震怒，说是这批枪……那个”
“所以呢，他想退钱.......”
“货就......就...不用退了！”赵德眼一闭终于说出口。
段绍廷：“？？？”
段承望：“？？？”
知道颠佬颠，但没想到他这么颠啊！
认真的吗？
堂堂一国皇帝，居然还想玩仅退款？
颠佬不愧是颠佬，这不要脸的作风，饶是两位段某人也自愧不如。
段绍廷无语，好半晌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赵司长，老夫问你——这批枪，当初是你亲手验的？”
“……是。”
“验的时候，枪是好的？”
“……是。”
“验完，你亲口跟老夫说“质量比汉阳造强”？”
赵德：“……”
“……是有这么回事。”
“那不就结了。”段绍廷一摊手，“货，你验过。话，你说过。钱，是现款结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讫了。”
“如今仗打输了，回头怪枪——赵司长，你说，这像话吗？”
赵德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这不像话，但是，这不是一把手发话了么。
再难搞，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段承望补刀，理直气壮道。
“同样的枪，怎么别人用得风生水起，到你们手上就这也坏，那也坏的......”
赵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
“你，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这么贵的旧枪，起码要保证质量吧？”
段承望理直气壮：“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们卖枪的也很难的，有的时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看你这样子在北洋也有几年了，这些年有没有好好工作，工资有没有涨....”
“总之，赵司长，质量，我段家是不保证的。”
“钱，也是不退的。”
赵德：“……”
【叮！初级宝箱1】
两个姓段的把这件事一推四五六，赵德整个人都懵逼了。
偏偏，还就怼的他哑口无言。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段公！你们这不是耍无赖吗？！”
“耍无赖？”段绍廷一挑眉，“赵司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咱段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至于大总统那边嘛……”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气，“谁让他，当初要买翻倍价的货呢？”
“买卖自愿，银货两讫。如今想反悔？”
“晚了。”
赵德：“……”
他无力反驳，忽然想起临行前陛下的吩咐，赶紧又搬出一套说辞。
“段公，话不能这么说。陛下说了——这批枪若是段家所造，如今打了败仗，段家总要担些责任。”
“这样，枪我们不要了，退还给段家。段公只需把货款退回——”
“退枪？”段承望忽然来了精神，“赵司长，您这枪，可是打完仗退回来的。”
“这枪，到了您手里用过、打过、摔过——再退回来，那叫二手货。”
“损耗多着呢！”
段承望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
”这样吧，你们先给我们一笔维修费，维修完后，我们就退钱。“
赵德：“……”
好家伙，你当我傻呢？！
这维修费进了你们口袋，你还愿意掏退款钱？
我退个东西退个钱，段家还要倒赚一半？
段承望嘿嘿一笑。
万一你傻呢，这不有一杆没一杆，先打了再说。
赵德忍不住了。
“段少爷，你这也太……”
“赵司长，”段承望打断他，一脸无辜，“您要嫌亏，那咱还有第二个方案。”
“您别退货了，枪您留着，钱也甭退——就当，咱段家送您的“售后服务”。”
“售后服务？什么服务？”
“您看啊，”段承望掰着手指头，“前线还缺枪不？缺吧？那咱段家，再按原价，给您补一批新的。”
“一来，您有货打仗；二来，钱还是留在段家——两全其美。”
赵德：“……”
合着，我跑这一趟，非但没要到钱，还得再掏钱买一批？
他觉得自己CPU都要烧了。
这爷孙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愣是把“仅退款“，给说成了“仅续费“。
“……段公、段少爷，”赵德深吸一口气，“这话，我得回去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请便。”段绍廷挥了挥手，“赵司长慢走，不送。”
段承望在背后补了一句。
“赵司长，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这世上啊，买定离手，概不退款。”
“我们段家的买卖，从来都只有一个规矩——仅收款。”
“哦对了，”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陛下那笔尾款，也该结一结了。”
“再拖下去，可是要算利息的。”
赵德：“……”
他脚下一软，差点没在门槛上绊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