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公馆，书房。
李叔拿着电报进来，眉头紧锁。
“段公，宿州出事了。煤矿工地那边，闹起来了。”
“宿州方面发来急电，宿州煤矿工地上来了大批百姓，工地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说是反对征地。工作人员被堵在里头，出来一个，臭鸡蛋烂菜叶就招呼上来。”
“警察厅去解围，结果一到地方就被围住，被揍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跑回去。”
段绍廷一听，脸当场沉了下来，破口大骂道：“刁民，通通都是刁民。”
“又不是强抢他们家的地，居然敢哄抬地价，能给他们补偿就不错了，还敢给脸不要脸！“
他霍然站起，正要下令调兵，段承望却先开了口。
他小手一拍桌子，哼了一声。
“闹事？好啊。”
“我原以为，宿州那帮地主顶多是坐地起价，没想到还敢掀桌子。”
“老虎不发威，他们还当咱们是病猫了啊！”
段绍廷沉声道：“这事不能姑息。让吴新带兵过去——”
“爷爷，”段承望却摆摆手，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兵是要调大的，但得准备好武器。”
徐书心里一咯噔，都要动上武器了啊这。
他忍不住劝道：“少爷，您可千万别动杀心！那围工地的，说到底都是些被鼓动的百姓，真要血洗了，皖系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徐叔，”段承望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您这心也太脏了。”
徐书：“？”
“谁说要杀他们了？”段承望撇撇嘴，一脸认真，“我想了想，杀几个闹事的老百姓，短期内有效果，可治标不治本。”
“二百来个都弄没了，传出去，我们段家还怎么做人？“
徐书：”......“
段绍廷：”......“
所以你小子是真考虑过，把那些百姓全灭了的？
徐书无语，自己这一把年纪，居然还差点就把这小屁孩想成个光明磊落的好娃娃了。
他心想，这小子身上的素质和道德感，那是若隐若现——大部分时候，是压根看不见的。
段绍廷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承望，咱们是正经军阀。”
不是土匪！不是土匪！你听明白了没有，咱们不是土匪啊！！
爷爷，正经军阀，要脸！
段承望痛心疾首，一拍大腿。
“爷爷！您怎么回事？竟然不信任我！”
“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您还不了解我吗？！”
段绍廷：“……”
徐书：“……”
心里齐刷刷冒出一句话——
就是因为了解你，才不信任你啊！
段承望见两人这表情，也知道答案了，连忙干咳一声，摆了摆手，强行挽尊。
“行了行了，两位长辈，把心放肚子里。”
“我段某人虽然心黑，但我是讲道义、讲方法的的民国五好青年！”
段绍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徐书倒是轻咳一声，试图圆场：“那少爷依你看，此事如何处理？”
段承望毫不犹豫：“当然是收拾背后搞事递刀的那群刁民了！”
“至于百姓嘛，打服了，再哄回来就行了！”
他一本正经：“咱们都知道，就是那群背后撺掇的地主搞出来的事情，好好收拾他们一顿，收点利息和出场费咯。”
“兵照调，让舅姥爷带人过去镇场。”段承望道，“多调些人手，不急着动枪，先把场面镇住。闹得最凶的那几个领头的，抓了。”
段绍廷点了点头。
嗯，虽然好大孙素质不详，但确实遇强则强、遇恶则更恶啊。
......
一天后，宿州煤矿工地。
吴新带着一营兵，浩浩荡荡开进了宿州。
到的时候，工地门口还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举着锄头扁担，喊得正欢。
见当兵的来了，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又吵嚷开。
“当兵的来了！”
“别怕！大白天的，他们还敢打人不成？”
“就是！法不责众！他们能拿咱们怎么着？”
段承望站在队伍后头，看着这一幕，摇摇头。
看看、看看，笑脸给多了，惯的全是病！
“贺叔，喇叭给我。”
贺永祥递过铁皮喇叭。
“诸位的父老乡亲们——”
“鄙人段承望，段公的孙子。今儿来，就一句话：散了的，证明身份，去对面拿补偿款，当场结清，一分不少。我段某人说话算话。”
“另外矿上要开工，正缺人手。宿州本地的，优先录用，工钱从优，管饭。”
“不散的——”
他顿了顿，朝吴新挥了挥手。
“舅姥爷，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
吴新咧嘴一笑，一挥手。
士兵们没动枪，抡着木棍就冲上去了——专挑喊得最凶的那几个。
“哎哟！当兵的打人了！”
“还有力气喊？”吴新大手一挥，“看来打得不够啊！接着敲！”
“别打了别打了！龙国人不打龙国人，别打了！”
“长官，我不闹了！我这就回家！”
看着这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打啊？！”
“真给钱？？”
“还招工？？管饭？？”
“那……那咱还闹啥啊！”
有几个扛锄头的，当场就要往工地对面的补偿点挤。
“别挤别挤！我家的地！我家的地也有份！”
白花花的现大洋摆在眼前，武力威胁近在咫尺——老百姓比谁都精。
遇事不决，逃字诀。更何况还有大洋拿，赶紧的！
不到半个时辰，围在工地门口的百姓，呼啦啦散了大半，全跑去排队领钱、报名做工了。
段承望跳下土堆，朝那几个被打得地痞流氓抬了抬下巴。
“舅姥爷，审，谁让他们来的。”
当晚。
李府。
李姓地主刚躺下，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几个士兵闯进来，二话不说，把他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李姓地主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喊。
“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李老爷，别嚷嚷了。”领头的士兵笑呵呵道，“我们长官请您去工地喝杯茶。”
“我不去！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您那些“朋友”可都到齐了，“士兵慢悠悠道，“就差您一位了。您要不去，我们段公怕是要不高兴的。”
李姓地主脸色一白。
……全到齐了？事情败露了？
没错，当天晚上，背后搞事的地主一个不少被抓到了工地。
一直隐身试图捡装备的赵老爷子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