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宗泰转身，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鸡兔同笼，头三十五，脚九十四。鸡兔各几何？”
他写完，转过身来看着段承望，满脸得意。
这道题出自《孙子算经》，对学堂里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高难度的了。
段承望瞥了一眼黑板。
“鸡二十三，兔十二。”
冯宗泰一愣。
“你……你怎么算这么快？”
“心算。”
段承望面不改色。
冯宗泰脸色微变。
这只是开胃菜。
他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道题出自《孙子算经》，后世称之为“中国剩余定理”。
学堂里的孩子别说做，听都没听过。
冯宗泰写完，放下粉笔，双手抱胸。
这道题，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解出来。
他就不信段承望能——
“二十三。”
段承望连一秒都没犹豫。
冯宗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你怎么算的？”
段承望歪了歪头。
“三三数剩二，七七数也剩二。所以这个数被三和七除都余二。三和七的最小公倍数是二十一，二十一加二等于二十三。”
“验算——二十三除以五，余三。对了。”
他顿了顿。
“这题不难。你可以出下一道了。”
冯宗泰的脸白了，后背冷汗直流。
围观的人群已经炸了。
“二十三？这么快？”
“他连想都没想啊！”
“冯宗泰出了一晚上的题，全被秒了……”
曹大壮乐得直拍墙。
贺明川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冯宗泰的手在发抖。
但他是冯家的人。
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
还有最后一题。
这道题，是他花了三天才解出来的。连林先生都说难。
“最后一题。”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手微微发抖，但字迹依然工整。
“百钱买百鸡。公鸡五钱一只，母鸡三钱一只，小鸡一钱三只。问公鸡、母鸡、小鸡各几何？”
写完，他转过身。
“这道题，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答上来，算你赢。答不上——”
段承望看着黑板上的题，嘴角微微上扬。
百鸡问题。
不定方程。
有无穷多解。
有点意思。
他闭上眼，脑海中“高等数学精要”的信息流自动展开。
代数，方程，不定方程，整数解——
三秒后，他睁开眼。
“公鸡四只，母鸡十八只，小鸡七十八只。”
冯宗泰愣住了。
“你——”
“验算。”段承望打断他。
“公鸡四只，每只五钱，二十钱。母鸡十八只，每只三钱，五十四钱。小鸡七十八只，三只一钱，二十六钱。”
“合计：二十加五十四加二十六，一百钱。”
“鸡数：四加十八加七十八，一百只。”
“钱对，数也对。”
段承望看着冯宗泰。
“还要听其他解吗？”
冯宗泰：“……其他解？”
“这道题是不定方程，不止一组解。”段承望掰着手指，“公鸡八只，母鸡十一只，小鸡八十一只，也行。公鸡十二只，母鸡四只，小鸡八十四只，也行。一共三组正整数解。”
“你解出了哪一组？”
冯宗泰没说话。
他眼前一黑，两眼发直。
三组解。
段承望短短几秒给出了三组解。
而自己，花了三天，只解出了一组。
段承望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嚼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花生米。
他看着冯宗泰。
“冯宗泰。”
“三道题，你还有什么要出的？”
冯宗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感觉学堂内众多学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冯宗泰的脸皮火辣辣的，几乎晕死过去。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脸色涨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贺明川贱兮兮凑了上来。
“冯宗泰，你说话啊。”
“我们老大问你话呢？你不回答，很没礼貌啊！”
冯宗泰猛地转头，瞪向贺明川。
贺明川没有躲。
他直直地看着冯宗泰，嘴角甚至微微上翘，拱火不嫌事大。
君子报仇十年不完，小人报仇借机就报，嘻嘻。
段承望看了贺明川一眼，好家伙，这小子演都不演了。
段承望依旧云淡风轻。
“明川，你看你，又急。”
“都是同志嘛，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贺明川退后半步，但嘴角的笑没收。
段承望看向冯宗泰，语气平和。
“冯宗泰，文斗的结果，你认不认？”
冯宗泰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认？
怎么认？
当着全学堂的面叫“大哥”？
那他冯宗泰以后还怎么混？
他冯家的脸往哪搁？
不认？
三道题全输，众目睽睽，不认就是耍赖。
他冯宗泰堂堂直系冯家长孙，不能认输，也不能耍赖。
那就——
“文斗不够！”
冯宗泰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文斗只是纸上谈兵！”
“真正的大哥，要能打！”
“段承望，你敢不敢跟我武斗？！”
学堂里一片哗然。
文斗输了就要武斗，这不是耍赖吗？
贺明川第一个不干了。
“冯宗泰你什么意思？输了就改规矩？”
“你出题的时候怎么不说武斗？”
冯宗泰冷哼一声。
“文斗我认输，但老大不能只会读书。学堂里谁当头儿，得能服众。”
他上前一步，盯着段承望。
“你要是怕了，就算了。”
段承望轻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天生神力。
“行。”
“武斗就武斗。”
冯宗泰眼睛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爷爷冯章请了形意拳的高手教他，练了整整两年。
别说一个段承望，就是三个段承望，他也有信心放倒。
“好！”冯宗泰一把扯掉外褂，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就在这儿，现在！”
段承望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冯宗泰，叹气道。
“打架这种事——”
“我一般不建议。”
“容易伤你们自尊心。”
冯宗泰：“……”
他的脸抽了一下。
这家伙太狂妄了！
“少废话！来！”
冯宗泰摆开架势，双拳护在胸前，左脚前右脚后，标准的形意拳起手式。
段承望站在原地，淡定自若，毫不在意。
没有架势，甚至连拳都没握，一副雕虫小技，不值得重视的样子。
围观的人群自动后退，腾出一块空地。
众人在一旁小声私语。
直系一号马仔陈楷得意的开口：“段承望输定了，论武力，我们老大——”
贺明川直接打断：“不要脸的加赛者就不要多嘴了，晦气。”
“贺明川，你这是人身攻击，你还有没有礼貌了？”黄振立马跳出来给陈楷解围。
三号马仔还是要维护一下一号马仔的，团结很重要。
至于直系二号马仔，嗯，曹某人早就叛变，变成段某人的形状了。
“什么人身攻击，我这是实话实说！至于礼貌？礼貌是对愿赌服输的人讲的，你们是吗？”
贺明川愤怒道。
“不，你们就是一群没皮没脸的耍赖者！”
直系众人：“……”
他们纷纷闭上了嘴，安静了。
说实话，贺明川有点担心，毕竟冯宗泰练过好几年拳法了，老大打不过冯宗泰怎么办？
要不要去帮忙？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曹大壮紧张得瓜子都不嗑了。
贺明川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这时，冯宗泰率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