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看着地上的尸体，略感可惜。
为了钱？
或许是为了那个能用钱买回来的尊严。
一个宗师，往日可谓风光无限，居然就这样自戕。
李彬的身体天赋，秦虎看在眼中，好歹让他和其比拼一下箭术，学习一二。
“蜀王苏秉川，手段当真了得。”
他心中这般想着，让手下人将李彬的尸体收拢起来。
仔细搜身之后，确认没有假死，身上也没有什么厉害功法秘籍，只有一本李彬自己写的见闻录卷宗。
秦虎将见闻录收起来，打算仔细研读。
一位武道宗师，所站立的位置已经足够高，其记载下的见闻想必能让他能获得不少有用信息。
处理掉李彬的尸体后，他转身走回水缸边，重新将手伸入水中，袖中的育沛珠再次悄然运转。
清水的变化，药香的弥漫，再度上演。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西南道台府，已经彻底变成了秦虎的模样。
二十万大军整备完毕，粮草器械堆积如山，整个益州城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秦虎再次来到卫岑的府邸。
卫岑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又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躺在床榻上，身形瘦削。
他这段时间在各种珍稀药材的调理下，身体总算逐渐好转，但多年来暗伤的累积，还是让他苦不堪言。
“秦老弟，你这又是征兵，又是调粮，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卫岑眼里透着忧虑，“老哥我斗胆猜一猜，你的目标，是雾灵山的百毒门吧？”
秦虎笑了笑，没有否认。
“老兄慧眼如炬。”
“糊涂啊！”卫岑有些激动，“百毒门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盘踞西南数百年，底蕴深厚，门中高手如云，尤其是他们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防不胜防！大军开战，最怕的就是这个！”
“更重要的是，百毒门门主，可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这种级别的人物，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并非虚言。你把自己置于险地，万一他不管不顾，冲着你来……后果不堪设设想！”
卫岑是真心在为秦虎担心。
多日来的相处，两人脾性相投，早已引为忘年之交。
他不希望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因为一时冲动而折在这里。
“老兄放心，”秦虎神态自若，“我当然知道这些。大宗师再厉害，他也是人，不是神。他敢闯我二十万百战精锐的大阵，我就有把握让他有来无回！”
卫岑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劝。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哥我也不多嘴了。”卫岑叹了口气，从床榻边摸出一份陈旧的羊皮卷地图，递了过去。
“这是我多年四处行军绘制的西南地形图，比官府的要详尽许多，尤其是雾灵山周边的山川水脉，都有标注。或许，能对你有些用处。”
秦虎郑重地接过地图，对着卫岑深深一揖：“多谢老兄！”
等到秦虎走后，卫岑似乎才想明白什么，扶额长叹：“是我老糊涂了呀！皇命在身，谁能违抗！”
离开卫岑府邸，秦虎返回道台府，当即下令。
“擂鼓！聚将！”
“咚！咚！咚！”
沉闷有力的鼓声，传遍了整个道台府，也传遍了半个益州城。
肃杀之气，陡然升腾。
很快，宽阔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泾渭分明。
左侧，是西南道军方的中高层将领，一个个身披铠甲，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是这二十万大军的骨架。
右侧，则是一群穿着各异的人物。
这些人，是秦虎这两个月来，以道台府名义，从西南道各州府征召来的奇人异士。
有背着罗盘，擅长寻龙点穴，能于深山老林中辨明方向的引路人。
有身背药箱，对各种草药毒物了如指掌的民间郎中。
更有身形瘦小，眼神飘忽，擅长刺探潜行的江湖斥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点将台最高处的那道身影上。
秦虎身姿挺拔如松，他环视下方，颇有周郎点将破曹兵的那般慷慨壮然。
所有人都知道要去做什么。
长孙皇后遇害，百毒门是最大嫌疑。
秦虎身为顺帝钦点钦差，手握西南道军政大权，深得帝心。
近一个月来，他的一切动作，都指向一个目标。
剿灭百毒门！
这个念头，在场许多人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可是“三宗六门”之一啊！
是盘踞在大顺王朝身上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自大顺立国以来，朝廷与宗门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是没有雄心壮志的帝王想过要削弱宗门，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可如今，这位年轻的将军，就要带着他们，去做这件事情。。
秦虎抬起手，猛然向下一挥。
“出发！”
干脆利落，重如千钧。
大军开拔。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益州城，向着雾灵山的方向，滚滚而去。
一部分军队乘坐着遮天蔽日的艨艟巨舰，沿江而上。
另一部分军队，则行走在险峻的蜀道栈桥之上，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
沿途的那些土司、小宗门，早已探听到了风声，一个个吓得紧闭山门，或是直接举族迁徙，逃之夭夭，根本不敢有丝毫拦阻。
开玩笑，那可是二十万刚从北境战场下来的百战之师，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一时间，整个西南道，风声鹤唳。
无数双眼睛，都随着这支大军的动向，投向了那座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险峻山脉——雾灵山。
蜀王府内，苏秉川听着女婿严立恒的话，脸上笑呵呵，肚皮圆滚滚。
秦虎若是安安稳稳地待在益州，以现如今的声望，他还真不好下手。
可现在，此人主动出击，去挑战百毒门。
这就给了他机会。
赢了，固然风光无限。
可若是败了……
一个败军之将，威望扫地，到时候可就破绽百出了。……
船队中最大的一艘楼船之上。
秦虎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外界是震天的水声和行军的喧嚣，他的内心却平静如水。
该做的准备，他已经全部做完。
育沛珠制作的顶级解毒药水，他准备了足以供应全军的量。
从卫岑那里得来的详尽地图，让他对战场环境了如指掌。
甚至，他还准备了几套专门针对大宗师的军阵杀招。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他已经将“人事”做到了极致。
大军行进了四天。
第五日的清晨，江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
一座巨大无比的山脉，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雾灵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