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昭的目光在贾珍身上不过掠了一掠，便落在了他身后半步的尤氏脸上。
顿住了。
尤氏发髻梳得齐整，未簪过多耀眼首饰。
这妇人面皮白净温润，眉眼舒展，算不得第一眼就摄人心魄的绝色。
可偏偏是这种长相：越看越有味儿，骨子里渗出来的熟韵，比那些十五六岁的嫩雏要勾人十倍。
一个字可以形容：
烧…
他阅女无数，太清楚这路美妇的妙处。
越是人前守礼端庄的世家主母，到了榻上，往往最是缠绵入骨。
床笫之间的风情万种，绝非那些涉世未深的黄花闺女能比。
尤氏抬起眼的一瞬，撞上了那道目光。
像被一条粘腻的舌头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她浑身的汗毛根竖了起来，脊背僵住半息，旋即飞快垂下头去。
心口擂鼓般跳，手指攥进袖口，指甲掐进肉里。
深宫内苑那些腌臜传闻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这位大皇子好渔色的名头，京师里哪个不晓得？
妇人这番瑟缩躲闪的模样，落进朱靖昭眼里，反倒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朱靖昭的喉结滚了一下。
小腹一阵燥热窜上来。
这个够味儿啊！
他摩挲珊瑚串的手指又快了两拍，勉强将翻涌的欲念压回去。
面上堆出一副宽厚和煦的笑。
视线终于从尤氏身上收回，落到贾珍那张满是谄媚的面皮上。
“你就是贾珍？”
声音带着几分随意。
“本王最近倒是常听到你的名字。”
谁人不知。
这贾珍近日满长安城散布谣言，把老四从纯孝皇子拉下水，扣上一顶好色跋扈的帽子。
朱靖昭正愁抓不住老四的错漏，贾珍这番操作，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对这个没落勋贵，破天荒生出几分好感。
贾珍混迹勋贵圈子半辈子，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一股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暗暗庆幸，当初不过是气恼自己看中的女子遭人觊觎，一时冲动散播流言。
不料今日竟有这般意外收获，倘若能攀上这位未来储君的高枝！
想到这里，贾珍挺直腰板，拱手深揖，嗓音压着颤意：“回殿下，臣不过做了些本分之事。臣仰慕殿下久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靖昭挑了挑眉，嘴角撇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本是随口一句，没想到这个家伙就主动投效，倒也乐见其成。
况且……
他的目光又极快地在尤氏腰臀间扫了一眼。
这人的妻子倒是……
“既如此，”
朱靖昭扬起下巴，宽大袍袖一挥，“上车，随本王一同入大明宫。”
贾珍两眼放光。
出则同车！
这等亲密姿态摆出来，今日宫门前多少人看在眼里。
明日全长安城都会知道：宁国府贾珍，坐上了大皇子吴王的车驾。
“臣谢殿下恩典！”
贾珍双膝着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身后贾蓉也赶紧跪倒，额头贴砖，嘴里跟着谢恩，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朱靖昭随意挥了挥手，转身拎起袍角，登上车辕，身形没入帘栊之后。
贾珍含笑撑着膝盖站起身，整了整袍襟，脚刚迈上车辕第一级踏板。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不大，却死死的，指甲隔着锦缎扣进肉里。
贾珍皱眉回头。
尤氏的脸白得像纸。
唇色褪尽，那张温润和煦的面容此刻绷得发僵，眉心拢着一团浓重的惊恐。
她攥着贾珍手臂的五指都在发颤。
“怎么了？”
贾珍不耐烦地低吼一声。
尤氏牙关咬得死紧，拼命压低嗓音，声线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老爷，陌生男女怎可同乘一车。妾身还是去前头追老太太她们吧。”
贾珍本欲拂袖甩开，开口斥骂。
话到嘴边，忽地卡在喉咙里。
他脑子转了个弯。
那位大殿下素来好渔色，方才那两道直勾勾的视线，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赐车之恩……
他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贾珍眉头拧成疙瘩，盯着尤氏那张温婉脸蛋，心头生出几分纠结。
权贵圈子里，互赠美妾、互换通房，本是寻常雅事。
他自己也收过旁人送的女子，送出去的也不少。
可尤氏不同。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
妻妾之分，犹如云泥。
况且，当初续弦娶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图的便是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皮囊。
这妇人在榻上的痴缠风情，他比谁都清楚，让他颇为贪恋。
如今要把正妻推出去供旁人享乐，他心里实有几分不舍。
尤氏见他面露犹豫，攥着他小臂的手指松了一分。
一丝微弱的希望从绝望里冒出头来。
老爷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她实在不敢设想，倘若当真遭人轻薄，往后又该如何在府中立足自处。
还好只要老爷不松口，纵是亲王，也不敢当众明抢三品诰命夫人。
大明律法摆在那。
她的呼吸稍稍平复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一息。
车帘后头传来一道洪亮嗓音，不急不缓。
“怎么，贾将军不屑于乘本王的车？”
贾珍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贾蓉站在一旁，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刷地惨白。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珠子里全是惊恐。
那眼神分明在喊：爹！得罪了越王，你还要得罪吴王？咱们家还活不活了？
贾珍的脑子飞速转着。
一边是妻子。
一边是前途。
尤氏攥着他手臂的指节发白，那双温润含光的眼里，急的涌出了泪。
她使劲摇头，嘴唇颤得说不出完整的字。
贾珍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张被惊惧扭曲的温婉面容映入瞳仁，让他胸口确实闷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大丈夫何患无妻。
再说了。
有多少人想托妻献女攀附天家，连门路都寻不着。
如今这条路自己送到脚边，错过了，哪里还有下次？
更妙的是，有了这层特殊关系，他贾珍和未来储君之间，便多了一条旁人求之不得的纽带。
到那时候，莫说什么越王，整个京师城谁还能动他宁国府分毫？
念头一转，贾珍面皮上最后那点动摇消散殆尽。
他甩开尤氏的手，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闭嘴，上车，今日好生听话，日后，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尤氏的瞳仁骤缩。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发软，身子往后倒了半步。
那双温润的眼彻底失了焦距，泪水无声地涌出来，顺着白净的面颊滚落。
贾珍没再看她。
他伸手扣住尤氏的腰，半托半拽，将这具已经瘫软的身躯拎上了车。
马车之内光影昏沉，朱靖昭面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寻常时候，他断然不敢觊觎身负诰命的他人正妻。
只是他看得通透，贾家早已被父皇划入黑名单。
太上皇终究无法长久把持权柄，贾家将来断无善终。
不论是这妇人，还是那身在宫中的贾元春，日后皆是可弃的玩物，不过供他一时消遣罢了。
嗯，入宫之后先寻一处地方享用了此女。
这大明宫可是他的地盘。
难道，谁还能搅扰得了他的好事不成。
……
隔着一道宫墙。
另一辆朱轮翠盖车顺着宗室专用的御道，碾过青砖，稳稳停在大明宫西侧的下马坊。
车帘掀开。
一身墨色衮冕的朱靖泽，稳稳踩着矮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