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楚筱妍又问:“你亲爹打拳的时候,签过合同吗?”
“签了。”男孩说:“但黑楼的拳场规矩就是那样,死了没人管的,虽然赔了钱,但最后被社团的人拿走了,说我们签了好几年的房租,不给钱就让我们滚蛋。”
李青禾听到这里已经泪眼汪汪了,她总想要开口也问上一两句,可每当话要说出口,就怕自己哭出来,支支吾吾的,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楼梯间内就只有楚筱妍和苏斩会偶尔问一两句。
“你刚刚向我们要钱……是那个男人指使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要攒钱。”男孩说:“我现在和一些拾荒的叔叔阿姨一起在黑楼后面那片垃圾堆捡破烂,晚上人少一些,我去捡点有用的东西,有时候能翻到还能用的零件……攒一点是一点。”
“你拾荒这件事和你妈说了吗?”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之后才开口:“我妈不知道我攒钱,她要是知道了,可能那个男的也会知道,所以不能跟她说。”他停了一下:“而且也没攒多少,不过等攒够了就带我妈跑。”
“跑了之后呢?”李青禾终于通过好几次的深呼吸平复了心情,问出了到现在为止的第二句话。
“跑了之后……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找个活干干吧,我虽然小,但很多活都能干。”男孩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我看到有些地方招小孩做工的,一个月给十个星际币,包住,到时候我就不用住在这栋楼里了。”
李青禾转过头去,没有再问下去。
“你赚钱,那个男的不会发现吗?”楚筱妍换了一个方向问。
“我藏得挺好的。”男孩说:“我把钱放在一个他没碰过的地方,他平时不管我这边的东西,他只管我妈那边,而且我最近去拾荒的时候都是在他说要去赌的时候去的,他赌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了。”
三人跟着男孩爬了十几层楼梯,差不多到了第三十一层的时候,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男孩看了看楼层标识,往上指了指:“快到了,再往上两层就是。”
他往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楚筱妍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筱妍问。
男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等一下不会和你们一起上去,因为有一些人贩子会把一些小孩带去社团那边,有些带回来的时候少点东西,有些就没带回来……我的手和眼睛就是在上面被弄下来的,我不太敢去。”
苏斩这时候突然低声问了一句:“楼里,这种事多么?”
不等男孩说话,楚筱妍咬了咬下唇:“你应该问……那么多贫民区里,这种事多么。”
苏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到了第三十三层,男孩推开防火门,停在门口没有出去:“这边出去就是了,走廊往里走,有一间挂着“社团管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楚筱妍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情形。
这一层和下面那些楼层完全不一样,走廊宽敞了不少,地面平整干净,两侧的灯光是明亮而温暖的光源,照得走廊里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排列整齐,门面大多经过了一些装修,有不少房间门口挂着招牌。
有的写着“某某赌场”,有的挂着“二十四小时会所”的牌子,有的门上贴着“器官移植登记”字样,还有几间门面装饰简洁但看得出材质不错。
走廊中间有一台自动贩卖机,屏幕上滚动着商品列表,出售的东西包括一次性针管、止血带和各种廉价包装的营养剂。
“谢谢。”楚筱妍对男孩说。
男孩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小半步,视线扫了一眼走廊里那些招牌,然后看了楚筱妍一眼:“你们自己小心点,里面的人不是好惹的。”
他说完,转身跑进了楼梯间,可不到几秒钟后,男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对了,我不是男生,我是女孩子。”
随后,脚步声在通道里越来越远,最后被关上的防火门隔断。
三人对视了一眼,原来这个苦命的孩子居然是个女孩子,一时间三人都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隔了十几秒,两女才继续扶着苏斩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
……
路过那间“会所”时,门缝里传出了电子音乐和某种模糊的笑声。
再往里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方钉着一块金属牌子,刻着“社团管理办公室”。
三人走到门前,楚筱妍先把苏斩往旁边扶了一下,示意李青禾在原地看好,自己上前一步,抬手刚准备敲门,门从里面先一步被打开了。
一个梳着莫西干发型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电子烟,两侧头皮剃得很干净,中间留着一排用发胶固定成尖刺状的头发。
他的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脖子上嵌着的深色金属接口,身上混着烟油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目光从楚筱妍脸上推到李青禾,又从李青禾推回到楚筱妍,最后落在苏斩身上,嘴角扯出一道不太友善的笑,声音带着一种懒散的腔调:“你们几个,哪儿来的?来这儿找社团的人,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