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十分，天色仍然沉暗。
广场上的路灯将地面照出一片冷白色的光区，边缘处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薄雾。
苏斩到达时，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聚集了。
有人背着轻型战术包，有人正低头反复检查终端上的通知，还有人靠在花坛边上打哈欠，一副明显没睡够的样子。
但和一周前离开样本库时的混乱与紧张不同，此刻大多数人脸上挂着一种没太睡醒的麻木感，反而冲淡了那种绷在表面的焦虑。
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闭目养神，有人在原地小口小口地喝着能量饮料，还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反反复复系鞋带，系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够紧。
林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钻了出来，挤到苏斩身边。
苏斩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背着一个看起来明显偏大的战术包，包两侧的网袋里塞满了各种管线转接头和小型工具盒，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苏斩看了一眼他的包。
“贤者的标准配置。”林洛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侧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反正贤者的后备空间很多，我就多带了几套通用接口的维修配件，还有几块备用能源转接模块，反正后勤系的东西带多了可以分给队友，带少了真要用的时候可没人给你送。”
“这些……不算是模块？”
“不算，没人管的。”
两人正说着，广场另一侧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很大，但那种密集的低语声正在以明显的速度扩散开来。
很快，不少人都注意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变大。
苏斩和林洛抬头顺着人群目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宿舍区的方向，正有一批人陆续走过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道身影，这些人穿着和他们同样的深灰色训练服，不过对比这330个明显没睡醒的新生，这些人的步伐更稳，节奏感也更明显。
“这些人……干嘛的？”林洛一愣。
他能注意到，那些人里，有人肩上挎着的背包明显已经有些年头了，包角和拉链处都磨得发白，还有人边走边和自己队伍里的人低声交谈，语速不快，目光也没有四下张望，像是走过无数次的熟悉路线。
然后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当这群人的队列在广场另一侧站定，新生们粗略一扫，这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对方的人数和新生这边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330人的规模。
于是大一新生的队列里开始出现压不住的骚动了。
“怎么这么多人……对面那批是哪个专业的？”
“不是哪个专业，是……”有人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是大二的。”
这句话像颗石头投进湖面，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附近听到的人纷纷转头，然后转头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次选拔赛，居然……
居然不是大一的内部竞争！
“啥？！”
“卧槽，真的假的，和大二学长一起选拔？”
他们想的并不错，对面那片同样站成整齐队列的方阵确确实实是大二的学生，此时，三百多个已经在英灵殿接受过整整一年以上训练的人正在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遥遥的看着这些新生们。
大一新生这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沉，有人低声叹了口气，有人把已经攥紧的拳头悄悄藏进了口袋里，也有人装作不在意地移开目光，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了，他们怎么忘了这一次的青云之试的选拔对象是整个大一和大二呢？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这四个字。
与此同时，大二的队列里，有人朝大一新生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然后收回视线，和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笑声不响，在清晨安静的广场上依然传得很远。
再然后，大二那边的哄笑声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林洛站在苏斩身边，低声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等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的可怜，与其说是在示威，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过了一段时间，天色更亮了一些。
广场两侧的路灯在同一时刻熄灭，晨光从地平线的方向缓缓漫过来。
六点到了，同一时间，广播响起，大一和大二的主教官开始出现，大一这边，整备妥当的秦月、科隆和弗拉基米尔出现在众人面前，在确认人数没错之后，终于是开始组织新生们登机。
“没有休息好的，在穿梭机上记得补一觉，别到了选拔赛上打瞌睡！”秦月说。
也许是听到了秦月的盯嘱，另一头同样在准备登机的大二学生们又一次发出哄笑。
“他妈的！”人群里，张远恶狠狠的盯了一眼对方：“笑你妈呢！”
“张远！”秦月眉头一蹙：“准备登机！”
张远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快步上前。
两架大型穿梭机的机舱后门彻底敞开，内部宽阔的舱室露在人们的视野中，照明设备在舱内投出暖黄色的光区，和外面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家陆续背起包，朝舷梯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