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神秘地道。
“张校尉就别操心这个了。我家二哥办事，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别说八千人，就是再来八千，钱粮也绝对管够。你就等着看二哥怎么收拾安丘城里那帮人就完了！”
张谦看着李贵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那边正和几个流民老汉唠家常的苏明，心里头那点质疑，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他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将领不少，有靠家世混位子的，有靠战功爬上来的，可从来没见过苏明这样的。
带着几千流民行军，不催不赶，走得慢悠悠的，而且还真就兑现承诺，顿顿管饱，天天发钱。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真的撑住了。
别说撑住了，看这粮草车队源源不断的架势，人家分明还有富余。
张谦叹了口气，对着苏明的方向默默拱了拱手。
是自己井底之蛙了！
他之前还觉得苏明年轻气盛，行事荒唐，现在才明白，人家那不是荒唐，是底气足到自己根本想象不到。
……
和苏明这边慢悠悠的节奏不同，安丘城里这几天，气氛却是越发焦灼。
早在五天前，陈算盘安插在青州的眼线就送回了消息，说官军带着人马出城了，正往安丘方向来。
于是他们立刻做足了准备，就等着官军过来，好好打一仗。
结果第一天过去了，城外连个官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第二天过去了，还是没来。
第三天，依旧毫无动静。
城头的守兵从一开始的紧绷，渐渐就松垮了下来。
底下的士兵也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官军不是说来了吗？这都三天了，人呢？”
“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知道咱们占着城池，怕了？”
“我看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官军，都是大当家他们忽悠我们的！”
这些议论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兵营，连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了。
县衙大堂里，刘破军也坐不住了，急忙叫来陈算盘，沉声问道。
“军师，你那消息到底靠不靠谱？你说官军出发了，可这都三天了，人呢？难不成他们还能中途放弃了不成？”
陈算盘摇着折扇，脸上也有几分疑惑，但嘴上依旧笃定。
“大当家稍安勿躁。官军向来懒散，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咱们只要守好城池，以不变应万变即可。他来得越晚，路上消耗的粮草就越多，对咱们越有利！”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按路程算，从青州城到安丘，快马两天就到，就算走得慢，三天也该到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苏明走一路收一路人，队伍越走越庞大，速度自然慢了一倍都不止。
而就在这人心浮动的时候，化名周大海的苏大海也开始动作了。
他看似每日只是陪刘破军他们喝喝酒吹吹牛，可实际上，他早已经让手下人混在士兵堆里，有意无意地聊些闲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苏大人可大方了，手底下的流民，一天一百文钱，顿顿有干饭，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肉星呢！”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骗你干啥？我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就听说过，这苏大人在永安城的时候，就带着老百姓种新粮食，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他从不苛待百姓，更不杀降。”
“啧，咱们在这儿，一天就两顿稀粥，饿不死也吃不饱。要是……要是能出去跟着苏大人，不比在这儿强？”
“嘘！你小声点！让其他人听见了，小命都没了！”
这些话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底层的士兵本就是活不下去才跟着造反的，谁也不是天生就想掉脑袋。
现在听说有更好的去处，他们心里头难免就活泛了起来。
不光是兵营，连城里的百姓堆里，也渐渐传开了类似的话。
苏大海做得很隐蔽，都是让手下人找相熟的人说，一传十十传百，根本查不到源头。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城里的伙食又降了一等。
原本一天两顿稀粥，还能有点野菜，现在直接变成了一天一顿稀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碗下去，走两步路就又饿了。
底下的怨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什么意思啊？仗还没打呢，就不给饭吃了？”
“老子跟着大当家造反，本来就是为了口吃的，现在倒好，还不如以前呢！”
“再这么下去，不用官军打，咱们自己先饿死了！”
兵营里怨声载道，消息传到县衙，陈算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人心就要散了。
当天下午，陈算盘直接下令，成立稽查队，由他的心腹带队，在城里各处巡查。
凡是敢议论官军、敢说投降、敢散播谣言的，抓住之后无需审问，当场斩杀，尸首挂在城门口示众。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在兵营里议论的小兵被抓了，直接拉到校场当众砍了头。
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旗杆上，风吹得晃来晃去。
所有的议论和不满，瞬间就被压下去了。
没人敢再公开说什么，可所有人心里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般，沉甸甸的。
紧接着，陈算盘又安排人，天天在兵营和街巷里宣讲，说官军都是吃人的恶魔，攻破城池之后，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孩子全部掳走，房子全部烧光。
而且他们是造反，被抓住了是要剥皮充草的。
他一遍一遍地洗脑，告诉所有人，投降就是死路一条，只有跟着大当家死守城池，才能活下去。
高压加上恐吓，城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死寂沉沉。
走在街上，人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稽查队的人挎着刀四处游荡，看谁不顺眼就上去盘问，稍有不慎就会被安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苏大海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
他虽然平日里粗犷了些，但也不代表他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陈算盘这一套，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
高压压得住嘴，压不住心。
越是这样，大家心里对外面的日子就越向往。
等苏明一到，这些积压的怨气，会瞬间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