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心中有了底，不过姜芸儿此刻却仍旧紧张。
哪怕脸颊红晕未曾退去，她还是鼓起勇气偷偷看了眼前者的神色。
“苏……苏明，你说的那个朋友，他跟我是同一种病吗？”
“应该是。”
“那是不是……我的病也能治好？”
姜芸儿的脸上透着浓浓期待之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苏明。
这些年来，阿爹带着她看过很多郎中，无一例外都说她这是不治之症。
虽然阿爹总是安慰她说早晚能治好的，但她却早就放弃了。
这些年来，汤药已然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那种苦味也从最初的难以忍受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
从她懂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认命了。
或许曾在后来的某个时刻有过期盼，有一天自己的病终于能好了，阿爹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但她自己也知道，那些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哪怕此刻，哪怕苏明神色肃然，哪怕她满眼期待。
但在心底深处，她始终知道自己好不了，只不过是在享受这种短暂的期盼罢了。
就像阿爹每次跟她说能治好的时候，她也总会笑的很开心。
苏明不知道这些。
他听着姜芸儿问的话，又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好片刻后这才重重点了点头。
“能治好。”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字眼，起码这一刻不需要。
姜芸儿笑了，眉眼弯弯，这还是苏明第一次见到她笑。
他甚至都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只觉得很好看。
“苏明，谢谢你。”
姜芸儿突然开口。后者却只是笑了笑。
“还是等治好了再谢吧，不对，应该说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那个朋友吧。”
苏明其实也想揽功，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由头找好，免得被人怀疑。
他可没忘记自己之前二赖子的定位。
至于会不会有人非要刨根问底，这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有本事找去呗。
找不到那就是自己的问题。
要是找到了……那确实挺有本事的。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过几天我再来一趟，把需要的东西带过来。”
“好好服用的话半个月左右就能见效，入春之前就能好转。”
“彻底痊愈就得看个人了，不过一般也不会超过半年。”
“嗯……我那个朋友的郎中说的。”
补上最后一句，苏明也不准备再久待下去，起身就要离开，不过身后却传来姜芸儿的声音。
后者的脸颊依旧满是红晕，但得知了病症的苏明眼下也不能确定是这丫头真的容易害羞还是病症引起的反应了。
毕竟缺血性贫血的其中一个表现就是情绪起伏时容易出现红晕……
“苏……明，你真的觉得我能治好吗？”
“当然能啊。”
“那……你真的要给我带药？”
“不是药，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那个朋友就是这么好的，保证有效。”
“可是……”
姜芸儿的脑袋又一次低了下去，藏住的眼眶里隐有珠泪流转，但都被她忍住了。
她想说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症，但听着苏明话语中的保证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后者不是傻子，此刻也看出了些端倪来，想了想还是停住脚步。
“跟你说个秘密。”
他转过头看向姜芸儿，表情认真。
后者也在此刻微微抬起了些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正好跟你一样大。”
听到这话的姜芸儿明显愣了一下，好片刻才反应过来。
“噗嗤……”
他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开口，神色依旧认真。
“就像每个人死前都是活着的。”
“每种疾病在有人被治愈之前，也都是不治之症。”
“所谓不治，只是过去无法治疗，并不能代表漫长岁月。”
“谁又能说不会在今日发生呢？”
……
苏明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姜怀义正坐在一块石墩子上，用手中木杖在雪地上胡乱画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动静后，他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
“这就走了？”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就得摸黑了。”
“行吧，路上慢着点儿。”
“没事多来坐坐，芸儿那丫头性子淡，从不跟人打交道，难得有个能跟她说上话的。”
苏明：……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这是引狼入室还是请君入瓮。
也太不把他当人了。
哦不，应该是太把他当人了……
离开姜家院子，苏明倒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村口处找到了前些时日大哥跟他说过的二根叔。
作为两个村子唯一的铁匠，来都来了自然也该趁这个机会补充一下箭矢。
准确的说是箭头。
他虽然跟这二根叔不认识，但因为提了大哥苏大海，对方倒也颇为热情，只是时不时的会用种奇怪眼光打量他。
苏明对此倒是早就习惯了，不出意外肯定听闻过前身的一些事迹。
不重要，只要不撵人就成。
完整箭矢的售价一般在十文左右，但苏明只需要箭头，自然也就用不了那么多了。
留下半钱银子，也就是五十文，让对方帮忙打造十只箭头，并约定下次来的时候再取后，苏明这才踏上了回程。
一下午的功夫，冰雪消融不少，温度似乎也更低了些。
好在棉衣厚实，裹紧些也看不太出来。
苏明没有走大路，而是摸到了河流边上，沿着河一路前行。
说来也怪，这河虽然不宽也不深，但在这般冷的天气却也未曾结冰，相比夏日时也只是清澈了几分而已。
“还真是一条鱼都没有啊。”
沿河走了半晌，一直仔细观察的苏明彻底放弃了对这条河流的幻想。
曾经的他不爱吃鱼，但随着天气渐冷，竟突然有些想喝鱼汤了。
只可惜上天似乎不打算给他第二次机会。
算了，骨头汤也差不多。
鱼汤要想好喝还费油呢……
一边想着他就准备转回大道上。
但还没等动身，视线远端却突然瞥见了一道人影。
虽然隔着较远看不清面容，但从那魁梧身躯来看显然是名男子，应该还是村中的猎户。
因为其此刻正手持弓箭，拉成满月瞄准河中。
这破河里，居然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