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少雪花被树木枝叶拦下，林子里的积雪相对要薄上许多，走起路来也没那么费劲。
苏明往深处摸的同时一路打量着四周。
这大柳村的猎户也挺不容易的，一路下来他少说见到了十几个各式各样，诸如套锁一类的陷阱，只不过无一例外都是空的。
由此也能看出这林子里的活物之少了。
怕是跟老荒山的情况差不多。
“家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苏明叹了口气。
其实这都算好的了，虽然活物很少，但只要肯担点风险往更深处的老林子钻，有所收获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哪儿像那些真正的大荒之年。
前身的记忆里就有。
连年干旱，民不聊生。
那种时候别说是活物了，连草木都见不到多少，真正的赤地千里。
连打猎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样一对比，眼下两手空空的情况倒也算不了什么了。
一边自欺欺人的想着，眼看天色已经不早，苏明也没有继续再朝深处而去。
再多耽搁，怕是得半夜才能到家了。
回到大柳村。
姜芸儿不知做什么去了，大哥也还没回来，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姜伯一人。
苏明将弓放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坐在灶台边上烤火，一动也不动。
倒不是他拘谨，只是出去转一圈回来后，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苏家小子。”
长久的寂静后，姜怀义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你想练武吗？”
“嗯……嗯？”
苏明愣了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转头看向对方。
这话题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或者说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眼前的姜伯应该就是个地道的农村汉子而已，面朝黄土背朝天，连大字都不识两个的那种。
他则是个臭打猎的，原先还是个二赖子。
这样的两个人聊天怎么能扯到练武上去？
姜怀义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略一沉吟后这才继续道。
“你想的没错，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除了耕田卖力气外什么都不会。”
“问你这个也不是打算教你。”
说着间，他从身后不知何处拿出了有个有些破烂的木匣子，放在手中轻轻摸索着。
“说实话，我原先对你的印象并不好，传言里都说你是个游手好闲的二赖子。”
“但你算救过我的命，这两次见下来也觉得你没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
“如果你想学武的话，我可以把这本秘籍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他自顾自说着，旋即郑重的将木匣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本泛黄古册。
因为角度的问题，苏明看不清封面，只能隐隐见到最上方打头的一个字。
那是个九字。
九阳神功？九阴白骨爪？
他瞪大眼睛，呼吸都在此刻变得急促起来。
或许，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宏大，瑰丽，壮阔！
直到姜怀义将黄册平摊，彻底露出了封面。
“九……九路柴刀？”
苏明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就算再给他多长两个脑子也想不到这秘籍的后面能是这三个字。
姜怀义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神情依旧肃然的点点头。
“这是早年间一个贵人给我的。”
“那人说过，只要将其中的东西练成，就是以一敌十也不在话下。”
“我虽然没功夫去练，但这些年来也一直将其视为最珍贵的东西。”
“你考虑下吧，若是有这方面的意向，我就把它交给你。”
这下轮到苏明的表情严肃了。
虽然这劳什子秘籍的名字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姜伯这模样可不是装出来的，怕是真有什么来头。
另外哪怕其中是胡说一通，单凭姜伯这份珍视，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随意。
“姜伯，我记得你之前说，还有个条件是吧？”
“没错。”姜怀义点点头，随即又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辞。
半晌后这才继续道。
“我也就不绕什么弯子了。”
“苏家小子，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身子已经不行了。”
苏明一惊，连忙将目光投来，上下环顾。
但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哪里不行了？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分明就生龙活虎，相比较而言反倒是之前的姜芸儿感觉有点病恹恹的。
他很想开口询问，但又感觉这么问似乎不太好。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姜怀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时间竟吹胡子瞪眼起来。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说的是种地不行了。”
“我这把骨头虽然老，但再活上个一二十年还是可以的！”
苏明略显尴尬的一笑，没有还口。
毕竟的确是他想歪了。
“那姜伯，你是要我……”
“其实也没什么。”姜怀义摆了摆手，叹口气后继续道：“芸儿那丫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她身子弱，前些年一直靠吃药撑着，但今年收成不好，我如今又受了伤……”
“我不要求你别的，也不用管我死活。”
“若是有天我们家撑不下去了，帮我照看着她……”
……
临近傍晚，苏大海回来了。
苏明没有再久留下去，与其一同离开了大柳村。
屋子里，姜芸儿正仔细将粟米里掺着的石粒沙子挑出来，姜怀义则是靠坐在墙边，看着自己搭在长凳上的伤腿沉思。
苏明带走了那本九路柴刀，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让他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即便自己真撑不过去了，姜芸儿总归也能在这荒年多条活路。
说实话，他其实并没有对苏明有多信任。
哪怕对方这些日子猎到了不少东西，似乎也转了性，在两个村子都传的沸沸扬扬的。
但过往的名声毕竟摆在那，何况打猎本身也充满了不稳定因素。
真正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苏大海。
以其老实憨厚的为人，答应的事怎么也会做到，再加上那身好力气，想来就算世道艰难，总归也是能寻到出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