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赵家骏说的话。
王守明之前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又放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台机器可不只是能用来搞计算机？”
众人看向他。
“磁芯存储器，不光是计算机能用，雷达、通信、导弹制导，这些都需要存储器。”
“有了这台机器，咱们的国防工业，也能更上一个台阶。”
这句话一出，实验室里众人相互对视，神情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啊。
这台绕线机的意义，远不止于计算机。
它代表的，是华国在精密制造领域的突破。
此刻，所有人呆呆地望着那台持续运行的绕线机，脑海里都充满了对华国未来的美好畅想。
绕线机还在嗡嗡地转着，一个又一个磁芯被规整地穿好。
看着这么规整的生产过程，罗沛然忍不住出声道：“这玩意儿……目前全世界只有咱们有吧？”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毕竟都是各国研究所的机密。
但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磁芯存储器这东西，是米国人在1949年才搞出来的新玩意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年。
全世界能折腾这东西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家：米国麻省理工、兰德公司的实验室，还有鹰国的曼彻斯特大学。
他们的生产方式目前都是纯手工，而这，就是这台自动绕线机未诞生之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磁芯存储器生产方式。
有了这台自动绕线机，华国从手工业直接跨到了机器大工业，这是整整一个时代的代差。
王守文忽然拍了一下脑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光顾着研究自动绕线机了，忘了之前烧结的磁环了，第九炉的磁环！应该冷却好了！”
他快步跑到冷却台边，用镊子捏起一颗磁环，光看颜色，不用测温度就知道它已经凉透了。
“快，测一下九号配方的磁矫顽力！”
几个人又立刻围到测试区。
王守文把磁环放到测试架上，接通电源，盯着仪表上的数字。
数字跳动了几下，最后稳定下来。
王守文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惊喜道：“偏差……百分之二点一！”
实验室里所有的人都被接连飞来的惊喜砸晕了头脑，自动绕线机刚刚成功，磁芯这边又有了不小的突破，这是双喜临门啊！
百分之二点一，比七号配方的百分之三，又好了一截，距离林远同志给的预期百分之二以内，只差0.1了。
赵家骏顾不得惊喜，将磁芯拿下来，重新放到了测试架上，又重新操作测试了一遍。
“没错，是百分之二点一！快快快！再测几颗！”赵家俊着急得说，连忙又和王守文拿过了五颗磁芯，挨个测试了一遍。
最低百分之一点九，最高百分之二点三，平均百分之二点一。
赵家骏深吸一口气。
“达标了！”
“林总工给的预期是百分之二以内，现在平均百分之二点一，差不多已经能用了。”
“而且还有十一号配方没试，说不定还能更好。”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小半个月，只用了小半个月，磁芯材料就差不多要搞定了。
要是放在以前，搞一种新的铁氧体材料，少说三个月，多则一两年才能出结果。
王守明手中捏着那枚小小的磁芯，有感而发：“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搞科研，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顺过？”
王守文眼中带着笑意，赞同道：“确实。”
“就好像，以前我们搞一个新材料，屋子里漆黑一片，摸黑走十步退八步，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找到一点光。”
“甚至运气差了的时候，叮咣一直撞墙，也得不到任何成果。”
“现在呢？林远同志把路都铺好了，指出了大体方向，我们只要往一直前走就行。”
赵家骏深以为然，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就好像你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你不用再猜、不用再试、也不用撞墙。
你只需要沉下心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就指定能走到终点。
不过感慨归感慨，活还得干。
赵家骏把手里的磁芯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面露期待。
“行了，别光感慨了。”
“自动绕线机都到了，咱们这原材料也得尽快跟上才行。”
“九号配方虽然差不多能用了，但林远同志的预期是百分之二以内，咱们现在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十一号配方呢？刚刚烧了没有？”
王守明连忙回答：“烧了，九号烧完之后就是十一号，现在应该也冷却好了。”
“那还等什么？”赵家骏一拍大腿，“赶紧把十一号拿出来测试！”
“说不定十一号能直接干到百分之二以内，那就完美了！”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王守明跑到烧结炉边，用镊子夹出十一号配方的磁环，放到冷却台上。
王守文已经把测试架准备好了，电源也接通了。
赵家骏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钱慕飞和罗沛然也凑了过来，说不定今天磁芯存储就能搞定了？
一颗磁环放到测试架上。
电源接通。
仪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测试结果就出来了。
“百分之一点八！”
“百分之一点八？”
“真的假的？”
“低于百分之二了！”
“再测一颗！再测一颗！”
王守文又拿了几颗磁环，挨个测试。
最低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一点七，最高百分之一点九，平均百分之一点八。
赵家骏兴奋的一把抓过测试记录，哽咽道：“达标了！我们真正达标了！”
“平均百分之一点八，比林远同志的预期还好！”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自动绕线机到位，磁芯材料突破。
存储器这道坎，算是彻底迈过去了。
“行了！”赵家骏把测试记录往桌上一拍，“九号和十一号配方都达标了，但是十一号明显更好，就用十一号！”
“王守文，你把十一号的配方和工艺参数整理出来，马上送给林远同志审阅。”
“王守明，你联系材料车间，按照十一号配方开始批量生产磁芯。”
“今天就动起来，争取三天之内，把第一块存储器阵列做出来！”
“是！”
几个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忙活起来。
实验室里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