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柴油机的轰鸣声从车体里传出来，低沉而有力。
观看区里，几位首长的眼睛都亮了。
这么便捷？
就按个按钮，车就打着了？
“仪表正常！”
“润滑油压正常！”
“冷却水温正常！”
一声声报告传来。
李建华冲司机点了点头。
“可以起步了。”
司机老孙把操纵杆往前轻轻一推。
柴油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车轮缓缓转动。
内燃机车拉着五节空车厢，缓缓驶出整备线。
它没有蒸汽机车那种“哐当哐当”的起步声，而是平稳地往前滑行，像一条苏醒的巨龙，速度提升的也比蒸汽机车快得多。
观看区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真快啊。”
“是啊，看着也比蒸汽机车平稳多了。”
内燃机车上了厂内环线，速度从十公里提到二十，再到三十。
驾驶室里，老孙握着操纵杆，手心微微出汗，整个人认真的同时，又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其实他现在都有点恍惚，昨天他才被临时通知来试车，据说还会来几个大领导，他以为和上次老周试车一样，是改进型的蒸汽机车，可真到了现场反而傻眼了。
他在铁路上开了二十多年的蒸汽机车，从伪满时期的旧车开到建国后的新车，什么样的蒸汽机车他没摸过？
每次出车，天不亮就得起来升火。一锹一锹地往炉膛里填煤，火钩扒拉来扒拉去，搞得满脸满身都是煤灰，眼睛熏得都睁不开。
蒸汽机车那玩意儿，讲究一个“火候”。火大了，锅炉压力窜得太快，安全阀“呜呜”地叫，浪费煤不说，还危险，火小了，压力还上不去，机车跟条死狗似的，拉不动货。
他跟这火候打了二十多年交道，自认驾驶技术不错，可他来现场看到这台“简洁”的车头后，心底还是有点发虚。
毕竟内燃机车根本不讲这一套，你只要按一下启动按钮，柴油机就着了，推一下操纵杆，车就走了。
不过老孙到底是老师傅，经过简单的培训后，他很快就掌握了内燃机车的驾驶方法。
“孙哥，你看这水温表。”副司机小李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老孙扫了一眼，只见水温表的指针正在慢慢往上爬，已经到了七十度左右。
“正常。”老孙摆了摆手，“柴油机刚启动，水温上来是应该的。蒸汽机车那锅炉，水温得上到一百九十多度才能用，这柴油机七十度就够了，差着一百多度呢。”
小李点了点头，一脸新奇地摸着驾驶室里的仪表盘。
“周师傅，这玩意儿真比咱们之前的蒸汽机车好开多了。”
“那可不。”老孙笑了，“以前咱俩出车，你添煤我开车，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倒好，我一个人就能开，你在旁边歇着就行。”
“唉？那我不成摆设了？”小李嘿嘿一笑。
“你啊，以后就是我的副驾了，帮我看看仪表、盯盯路况。”老孙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升级换代，懂不？”
机车平稳地行驶在厂内环线上，老孙试着加了点速，柴油机的轰鸣声稳稳地传上来，车速很快就提升了上来，响应非常的迅速。
他想起以前开蒸汽机车爬坡的场景，得拼命烧火，压力够了才能爬上去，稍有不慎就往后溜。可现在，轻推操纵杆，机车就这么稳稳地爬了上去，跟在平地上没什么两样。
驾驶室里安安静静的，柴油机的轰鸣声虽然不小，但比蒸汽机车的噪音舒服多了。以前两个人说话得扯着嗓子喊，现在正常音量就能听清。
“周师傅，你说这内燃机车，以后会不会把蒸汽机车全取代了？”小李问道。
老孙想了想，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快。蒸汽机车虽然笨，但皮实，烧煤就行，煤咱们国家有的是。内燃机车烧柴油，柴油现在还缺着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玩意儿确实好开，等以后柴油多了，肯定还是内燃机车的天下。”
林远站在安全线外，看着机车平稳驶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
上一世，华国造蒸汽机车都用了好多年，内燃机车更是直到五十年代末才勉强搞出来。那些年，铁路线上跑的全是国外的二手货，国产的内燃机车连影子都见不着。
可这一世，1951年，自己造的内燃机车就已经在跑了。
这提前了将近十年。
十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华国的铁路运输能早十年摆脱对国外的依赖，意味着前线的物资运输能早十年用上更高效的机车，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工业化进程能快上一大截。
机车在厂内环线跑了两圈，缓缓停稳。
老孙从驾驶室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滕部长走过来：“老孙，怎么样？”
老孙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话，他抬起头，看着身后那台“东方巨龙”，眼眶有点红。
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老孙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他的驾驶感受：“部长，这车……太好开了。”
“我开了二十多年蒸汽机车，今天才算明白，原来火车还能这么开。”
老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干干净净，一点煤灰都没有。
“以前我总觉得，开火车就是个苦差事，是个卖命的活。可今天开了这车以后，我才知道，原来火车司机也能当得这么体面。”
“这是我第一次出车回来，手是干净的。”
说着，他向众人展示了他干干净净的双手。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观看区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陈志刚站在人群里，使劲鼓着掌，眼眶也有点红。
他想起了那一个个通宵研磨针阀偶件的夜晚，想起了十根里只能挑出三根的沮丧，想起了高精机床到位后那种“飞一般的流畅”。
现在，他研磨的那些偶件，就在这台机车上，安安静静地工作着。
“志刚，成了！”王德福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锻造了六根曲轴的老头，声音也有些哽咽。
“老王，你造的曲轴不错！”陈志刚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你的偶件，也不错！”王德福回了他一拳。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