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山港。
好像白天的港口，永远都是闹哄哄的。
远处，十几艘运输舰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海面上，灰色的舰体一艘挨着一艘，往远处延伸，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辆接一辆的M46巴顿坦克，从登陆舰的跳板上轰隆隆地开下来，沉重的车体把码头钢板轧得吱呀作响。
说起来，巴顿这个名字还真有点来头。
二战末期，米国人搞出了M26潘兴重型坦克，本来是准备对付虎式坦克的，结果刚上战场没多久，日耳曼尼亚国就投降了，它还没来得及大显身手就直接原地退役了，多少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意思。
后来朝国战争爆发，M26不够用，米国人又在它的基础上改了改，换了新发动机，新传动系统，就成了现在的M46，还特意用巴顿将军的名字命名，意思是“继承名将血统”，至于继承与否，那就仁者看人，智者看智了。
估计巴顿将军要是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印在这么个“半成品”上，估计得气活过来。
此时甲板上站满了米军士兵。
有人站在栏杆上正在吹着口哨，有人举着相机正朝岸上拍照，还有人凑在一起在讨论，到了汉城之后去哪儿找最好的威士忌。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看着不像是去打仗的，倒像是去度假的。
码头调度官举着个扩音喇叭在人群里不断的穿梭，声音嘶哑的跟太监一样，宪兵们站在各个路口吹着哨子，试图把堵住的坦克车队和补给卡车给分开。
可车队还是堵得一塌糊涂，巴顿的炮塔紧挨着补给卡车的车顶蓬，炮口就差怼到司机脑门上了，往前挪一步都要等半天。
一个年轻的米军中尉，靠在自己的指挥车旁嚼着口香糖，跟旁边的副官漫不经心地说：“这么大的场面，华国人要是从天上往下看，估计直接就吓的投降了。”
副官嘿嘿的笑着点头。
三天，总计十二艘运输舰，四个坦克营，两个步兵师，还有数不清的炮弹、汽油桶和压缩口粮，全部卸到了斧山港的码头上。
然后整编成长长的车队，沿着往北的土路缓缓开去，像一条钢铁和烟尘拧成的河流，漫过朝国南部的丘陵和平原，朝着汉城的方向流动。
……
汉城。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作战会议室内。
卖课阿瑟坐在之前沃科的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手里还在把玩着他那根标志性的玉米烟斗。
他并没有点着烟斗，只是在他的指节间慢慢转来转去，这是他平时思考时的习惯。
沃科中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指挥棒，正在逐项汇报部队调动的最新进展。
“第二步兵师，已经从西线调至东线中部，全员到位，正在做最后的攻击准备。”
“第二十五步兵师，在东线右翼展开，前锋已经抵达攻击发起线位置。”
“骑一师仍在西线牵制，不过随时可以东调。”
“装甲部队三个坦克营，已经全部配属给东线主攻方向。”
“韩军两个师团，部署在最右翼，负责掩护侧翼，还有两个师团已经顶到了最前面，做探路消耗用。”
卖课阿瑟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从沃科的手里接过指挥棒，在东线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巨大而锋利的箭头。
“那么！撕裂者行动，三天后拂晓时刻，正式发起！”
“左路，骑一师佯动，吸引敌人西线兵力。”
“中路，第二步兵师加一个坦克营正面牵制。”
“右路，第二十五师配属两个坦克营，主攻迂回。”
说着，他手里的指挥棒往前猛地一推，点在了华国后方的交通要道上。
“目标，绕到东线敌人侧后方，切断敌人的退路，围而歼之。”
他转过身，环视着会议室里的高级军官们，嘴角带着那副标志性的、自信得近乎傲慢的微笑。
“各位，仁窜登陆的奇迹，会在朝国的土地上再上演一次。”
“这一次，我们要把敌人，赶过鸭绿江去，听着！孩子们，今年的圣诞节前我们就能回家了。”
众军官齐齐起立。
“YeS，将军！”
随后是皮靴后跟磕在地板上，整齐而清脆的响声。
角落里的霍夫曼犹豫着明显想说什么，可他的战绩让他几乎没有了任何的发言权，而且即使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卖课将军的决定，在场的众人无人可以质疑。
而他一个败军之将的话，谁会听？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
志司。
地下作战室内。
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一份份来自各个方向的情报，被机要参谋快步送进来，按优先级整整齐齐地放在作战桌上。
司令员和其他军官坐在会议桌上不断地处理意见，参谋长拿着刚汇总好的情报，站在他旁边一条一条地念。
“斧山方向，三天到了十二艘运输舰，至少两个坦克营的装备已经上岸了，正在往北调动。”
“东线，第二步兵师已经全部到位，第二十五师也在缓缓的往前线靠近。”
“韩军两个师团，同样在往东翼移动。”
“目前明面上的兵力，全部加起来，大概有八个师左右的兵力，坦克数量估计在一百五到两百辆之间。”
司令员“嗯”了一声，压根没把那些坦克放在心上。
一百五到两百辆坦克，这个数字，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自从林远这个叮当猫出现了之后，不说代差碾压的51式，单单T-34和火箭筒的数量，就有了与米军一较长短的能力，更别提昨天又刚刚从国内秘密运输了一批武器弹药过来，其中就包含两辆新的51式主站坦克。
米军两百辆坦克。
只是听着吓人而已。
司令员从旁边的笔筒里拿起一支红铅笔，俯身在地图上慢慢的画了起来，在最前面的位置，画了几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命令第十九兵团，正面节节抵抗，但是不许死守任何一个山头，有效杀伤敌有生力量即可。”
“敌人进一尺，我们就退八寸。”
“要像遛狗一样，把他们往口袋里引。”
然后，又在东西两侧，各画了一个往里弯曲的箭头。
“四十二军、五十军，穿插隐蔽在两翼的大山里。”
“不许开火，更不许暴露。”
“等敌人钻深了，再从两边猛地包上去。”
最后，他在敌人进攻路线的深远后方，画了一把小小的、锋利的刀子。
“告诉狼牙大队，继续蛰伏。”
“仗不打响，不许开电台，一路保持静默状态。”
“等仗打起来了，就从这个位置猛猛插进去。”
“专打炮兵阵地、指挥所、补给车队。”
“把他的后方给搅个天翻地覆。”
“让卖课阿瑟的后方，比前线还热闹。”
参谋长飞快地记录完，抬起头看着司令员的背影。
“司令员，两百辆坦克……是不是多了点？您不担心吗？”
司令员放下铅笔，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多？越多越好！来了，那就别走了！这次我要彻底打疼他们！”
……
东线山区。
深夜。
今晚连一丝月光都没有，环境漆黑无比。
崎岖的山路上，一队队志愿军步兵正在默默地急行军，一路上只有轻微武器装备摩擦发出的声响，有的战士甚至连咳嗽，都用手捂着。
骡马的蹄子也都用布紧紧得包了起来，踩在碎石子路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重炮被拆成了炮管、炮架和炮轮，靠人背马驮，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后撤。
说起来也有意思。
米军打仗，讲究的是“火力覆盖”，大炮先轰他几个小时，然后坦克步兵冲上去收麦子。
可志愿军打仗，讲究的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大炮厉害，我就不跟你在阵地上死扛。
你坦克多，我就把你放进来，拉到山里打，让你的坦克施展不开。
你补给线长，我就专打你的补给线，让你前面的人没饭吃、没弹打。
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战术体系。
……
更深处的隐蔽山谷里。
十辆51式坦克，盖着层层叠叠的伪装网，网上面还插着带叶子的树枝，几乎跟周围的山石草木完美地融为一体。
从天上往下看，就像是几块再普通不过的大石头。
车组成员们白天窝在坦克里睡觉，晚上就借着月光，慢悠悠的赶路。
所有车载电台、通红机全部关闭，只留一台低功率的收音机放在027号指挥车里。
按照日期定点收听志司的暗号广播，听到什么频率、什么曲子，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这时候，赵刚正站在山谷口的一棵大树后面，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举着望远镜往南边的公路上看。
公路上，米军车队的车灯几乎连成了一条长长的光带，在黑暗中缓缓向北移动。
赵刚打探完消息后，放下望远镜，转身默默地走回了山谷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