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下午三点。
鞍山站。
最里面的专用站台，此刻冷冷清清的。
普通旅客都在前面的候车室里，根本不知道这里还停着一列火车。
整列火车只有三节，一节蒸汽机车头，后面挂两节墨绿色的客车厢。
车身上没有车次牌，也没有目的地。
只有铁路路徽，擦得锃亮。
按理说只有兵团级以上的首长出行，才能有这待遇。
但谁都知道，这位林总工的分量，可不比一个兵团轻。
站台上，站着几个人。
沈阳铁路局的张副局长，这次专程趁着换线，从沈阳赶过来送林远的。
还有鞍山站的站长，在旁边陪着，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林总工，”张副局长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林远的手，“您这就走了？”
“嗯。”林远点了点头，“麻烦张副局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副局长连连摆手，“您能坐我们的专列，那是我们的荣幸！”
“路上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跟列车员说。”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全线绿灯，优先通行。”
“谢谢张局。”
“嗨，谢啥！”张副局长笑了笑，“您在鞍钢干的那些事，我们都听说了。”
“这沈振山最近可没少跟我倒苦水，什么车次不够、拉的太慢，他NN的，林总您之前没去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这些话。”
“就是最近苦了我们铁路上的小同志了，天不亮就得去鞍钢拉货。”
他顿了顿，好像想说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
林远看了他一眼。
“张局您有话直说。”
“嗨，也没啥大事。“张副局长挠了挠头，“就是……就是我想问问您。”
“您那个……那个平炉的外挂预热器，能不能用在机车上啊？”
“我们那蒸汽机车，烧煤烧得凶，跑一趟鞍山到沈阳，得加好几次煤。”
“要是也能整个什么外挂，把温度提上去，是不是就能省点煤？”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远。
林远松了口气，原来就这事儿啊，还真是走到哪儿，哪儿都有技术问题。
“张局，机车吧他跟平炉不一样。”
“平炉是固定的，空间大，多大的预热器都能装。”
“机车就那么大点地方，还得跑，还得震动，直接搬过去肯定不行。”
听到这张副局长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哦……那，那就算了。”他小声说，“是我们想多了。”
“不过——”林远话锋一转，“这个思路是对的。”
“废气余热回收，这是个大方向。”
“机车上也能用，就是得换个法子。”
“比如省煤器、过热器，利用烟气把水先预热了再进锅炉，效率就能提不少。”
张副局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那……那怎么弄啊？”
“这个我回去整理个思路，”林远说，“到时候给你们铁道部打个招呼。”
“哎！哎！”张副局长使劲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您！谢谢您林总工！”
“您可真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林远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也是随口一说，具体还得你们铁路上的工程师落实。”
“那不一样！”张副局长说，“您这一句话，就顶我们琢磨半年！”
此时正好汽笛响了，张副局长扭过头剜了车长一眼，车长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立马打了个喷嚏。
“林总，”柱子从身后探出头，“该上车了。”
“好，张局，那我就先回京了。”
林远冲张副局长以及身后的众人道了个别，转身上了车。
张副局长站在站台上，一直挥手。
直到火车开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他站在那儿挥手。
鞍山站的站长站在旁边，小声问：“张局，这位林总工……到底什么来头啊？”
张副局长看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你就知道，这位爷——”
“比十个师还金贵。”（PS：老林身价一路飙升）
站长听闻赶紧闭上了嘴。
······
专列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哐当哐当的跑着。
林远和柱子住一节，赵班长和其余警卫战士住一节。
车厢里布置得挺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个小铁炉子，烧着煤，暖和得很。
柱子把东西放好，给林远倒了杯热水。
“林总，这火车……好像比咱们来的时候还好啊？”
“嗯，来的时候还是挂在民列后头的，这次直接单独开了个车头出来。”林远点了点头。
“乖乖。”柱子咂了咂嘴，“这也太……太那个了。”
他想说“太排场了”，又觉得有点不对。
林远笑了笑：“保密需要。”
“哦。”柱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火车跑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林远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车窗边往外看。
经过一晚的疾驰，外面的景色，跟关外不一样了。
明显感觉雪少了，路边的田野里，也已经能看到一点褐色的泥土了。
林远洗漱完毕后，坐在桌子前，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昨天在鞍山站，张副局长问了机车余热回收的事儿。
当时他只说了省煤器和过热器。
可仔细一想，光这两样，肯定不够。
毕竟蒸汽机车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再怎么改，热效率也就那样。
要想真正提上去，得换路子。
林远握着笔，想了想。
蓝图档案馆里，Lv.4的工业技术里，其实也有机车的资料。
只是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现在张副局长一问，倒把这根弦给拨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
先画了个锅炉的截面图。
不是现在国内常用的火管锅炉，而是水管锅炉。
水管锅炉特点是小直径水管，受热面积大，循环好，热效率高，而且升压快，劲儿足。
画完锅炉，他又接着画了燃烧室。
燃烧室的形状、拱砖的角度、喷燃器的布置……
一样一样，细细的画了出来。
然后是过热器、省煤器、空气预热器三件套。
从烟气温度最高的地方开始，依次布置。
一级一级，把烟气里的热量通过布局给榨干。
画完了蒸汽机车的改进方案，林远顿了顿，又铺开一张纸。
想了想，他又画了个更激进的内燃机车的草图。
当然，这个现在还搞不定，但是可以先画个引子，做技术储备，让铁道部先畅想一下。
林远画得很投入。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图纸也一张接一张的成图。
蒸汽机车的现代化改造方案。
内燃机车的初步构想。
甚至还有……电力机车的雏形。
当然，电力机车那个就更远了。
但是先画出来放着吧，万一哪天用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