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主队更衣室，门一关，玩笑声就没停过。
1比0。
红色的球衣们东倒西歪地坐着，有人拿毛巾擦汗，有人仰头灌水，连一向话少的陈若林，嘴角都翘着。
对面可是巴西，是桑巴军团，而他们，领先了整整一个半场。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只要那个人在场上，他们就有底气，就觉得这支队，不可战胜。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里皮走了进来。
老教练没什么表情，扫了一圈，拿起战术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满屋子的轻松，僵在了半空。
“下半场换人。”
“7号华安，上。22号谢砚，下。”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
啊这……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看向谢砚，连华安自己都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谢砚坐在原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赛前说好的是60分钟，现在半场就把他换下，他大概能猜到。
里皮指导是想借这个机会，多看看其他人，多练练不同的组合。
他不会因为少踢15分钟，就上纲上线。
国际比赛日一结束，俱乐部那边全是硬仗，他犯不上。
里皮把下半场的战术一条条交代完，才走到谢砚身边，俯下身。
“砚。”
他的声音放缓了，“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现在，我需要你下来，才能更好地看清楚其他人。”
他看着谢砚，“你没问题吧？”
谢砚立刻站起身，很郑重。
“没问题，没问题的，先生。”
对于里皮，他是打心底里尊敬的。
这位被球迷称为“冠军”的老教练，眼神依旧锐利，能在这样的年纪来带华国队，本身就值得尊重。
里皮看着他，笑了，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
下半场，易边再战。
看台上的球迷盯着场边，等了半天，没等到巴西队的换人牌。
桑巴军团，一个人都没换。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不知是华国这边的钞能力真花得值，真金白银把人请来了，人家就肯陪你真刀真枪地干；还是巴西队原本就有练兵的打算，正好借这场硬仗，把主力阵容再磨一磨。
总之，哨声一响，谁都没留手。
铲球、对抗、拼抢，一样不少，那股子激烈劲儿，根本不像一场热身赛。
华国队也不怵，阵型一摆，照样往上压。
开场那几分钟，球在中场来回易手，谁都没占到便宜。
直到华国队的一次推进。
罗比尼奥在左路刚起势，单车还没踩完，李海峰已经贴了上来，一个侧身，把球挡了出去。
球滚到徐成刚脚下，队长不黏球，顺势一让，黎子衡心领神会，脚腕一转，球已经到了前场。
陈书友像离弦的箭，带着球杀过半场，抬头一扫，左路的华安已经拍马赶到，一脚横传，球分了过去。
华安拿球，没有半点犹豫，下底，传中。
球又平又快，贴着草皮从门前划过。
项阳整个人飞了出去，倒地铲射，鞋钉都快碰到球了。
可一只手，比他更快。
塞萨尔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往那一拨，球被蹭得变了线，擦着项阳的脚尖，滑门而过。
华国队这一波，就差了这么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要了命。
巴西队的反击，快得不给人喘气的工夫。华国的球员还在前场，回防根本来不及。
卡卡在中路拿球，抬眼，一条致命的线路已经被他看在眼里。
他脚腕一抖，直塞。
帕托反越位成功，半单刀，面对陈若林。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射，他却脚一拐，假射真传，把球往旁边一让。
跟进的内马尔，面前只剩一座空门。
他轻松一推，球滚进网窝。
1比1。
大莲花的欢呼，戛然而止。
仅仅三分钟，华国队还没缓过劲，同样的剧情，又上演了一遍。
华国的反击打了一半，球被断，巴西人三两脚，就把球推到了前场。
还是卡卡。
这一次，他没有再塞脚下，而是看准华国防线压得靠上，脚一挑，一记过顶。
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所有后卫，落向身后。
内马尔从人群里杀出，快得像一道闪电，单刀。
陈若林弃门出击，扑了出来。
可内马尔比他更快，不等球落地，迎球怒抽，球直奔上角，又急又刁。
陈若林的手伸到了，球还是从他指尖上方，砸进网窝。
2比1。
巴西，反超了。
解说席上，程越叹了口气。
“唉！这节奏太快了。”
“现在比赛的节奏完全被巴西队掌控了。”
“谢砚下场，华国队的终结能力，直接掉了几个档次。”
巩学文慢条斯理地分析，“所以巴西队敢这么踢。上半场谢砚在，他们不敢给他那么大的空间，让他冲防线。”
“这真是战术上的博弈。”
“他们吃准了我们没有谢砚在，不好进球。”
“华国队得重新把防线布置好。”
程越接话，“不然，得崩……”
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不是，里皮指导为什么换砚宝啊？我看不懂】
【巴西：你敢下谢砚，我就敢反超，很真实】
【练兵归练兵，这比赛看得我心梗】
【原来强的一直只有谢砚啊！】
……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桑巴军团围着华国半场，一通猛攻。
好在陈若林高接抵挡，一次又一次把险情化解；华国全队也有意识地把节奏往慢里压，能控就控，能拖就拖。
比分，没有再被改写。
巴西队随后开始换人，卡卡、罗比尼奥这些主力陆续下场，华国队的压力，这才稍稍缓了一些。
可到了80分钟，华国队这边也换了一批，场上的纸面实力，明显降了一截。
内马尔抓住机会。
他在禁区前沿拿到球，拉开架势，一脚低射，球贴着草皮钻进死角。
3比1。
这一次，陈若林没有扑到。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去怪任何人，只是弯腰，把球从网窝里捡了出来。
他太清楚了。内马尔起脚前，面前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一个人上前干扰。给这种级别的球员那么从容的空间，任何门将都不可能一直扑得出来。
这个球，不是他没扑到，是华国队从丢球、回防到补位，整整慢了一拍。
他抱着球往回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半场。
巴西人在不紧不慢地倒脚，替补上来的球员，照样能把球传得行云流水；而他的队友，一个个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这就是差距。
不是一个球、一个门将、一场比赛能填上的差距。
替补席上，谢砚也在看。
他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3比1，看着场上那身红色疲于奔命，看着巴西人哪怕换下大半主力，依然能把节奏攥在自己手里。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能在一个瞬间，用一脚世界波把整条巴西防线打穿；可只要他下场，这支球队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转眼被人连灌三个。
他扛得起一个进球，却还扛不起整整九十分钟，扛不起一整支球队。
而他想做的，偏偏是后者。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场比赛的事。
他要追的，是华国足球和世界之间，那道横了几十年、一眼望不到头的差距。
谢砚坐在替补席上，若有所思。
主裁判看了一眼腕表，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3比1。
大莲花的声浪，慢慢落了下去。
解说席上，程越和巩学文做起了总结。
“一场1比3，华国队输了。”
程越的语气很平静，“可我想，没人会因为这场失利，去苛责这支球队。他们一度领先，一度和世界顶级的巴西队，踢得有来有回。”
“我们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希望。”
巩学文接话，“差距是真实的，希望也是真实的。有谢砚，有陈若林，有这批在欧洲踢球的年轻人，华国队，值得期待。”
弹幕里，最多的是这样几条。
【华国队输了，砚宝没输】
【结果不重要，我看到了那身红色的拼劲】
【1比3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下一场接着干】
【顾校长在看台上，我想他不会失望的】
……
谢砚起身把外套一裹，眼神很静。
桑巴军团让他明白，差距这东西，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追的。
嗯……
我们温布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