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之后的半小时，鸟巢的风向，是倒向白色一方的。
华国队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整体性。
进攻时，全队一起压上，宽度和纵深层次分明；退守时，阵型迅速收拢，没有一个人脱队。
无论是跑位、传球还是防守落位，都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比赛，似乎被拖进了他们的节奏。
而站在这个节奏最中央的，是谢砚。
他今天踢球的方式，让人恍惚想起一个年代最顶尖的攻击手。
得球，抬头，然后是一记不减速的大步启动，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刀。他不黏球，不做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带球都带着奔雷一样的速度，每一次前插，都恰好踩在后卫最难受的位置。
那种感觉……你明明知道他要冲，可他一旦启动，你就是慢半拍。
华国队几次射门，几次他自己强行突破后的攻门，都被一个人挡了下来。
比利时的门将，库尔图瓦。
这个18岁的年轻人，像被门神附了体。
近角的爆射，他侧身扑出。
单刀的推射，他用腿挡住。
连谢砚一次势在必得的低射，都被他在门线前，不可思议地捞了回来。
时势造英雄。
比利时意外被华国队压制，站出来的，是这个最年轻的门将。
第31分钟。
陈书友中场得球，一脚直塞，分到右路。
谢砚拍马赶到。
他没有停球，甚至没有过多调整，就在防守人扑上来的一瞬间，右脚一送，一记低平球贴着草皮，直接送到了小禁区前沿——后卫与门将之间，那道最要命的缝隙。
而那个位置，项阳已经包抄到位。
比利时人，大概没想到谢砚会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传。
可项阳相信。
他看见那道空当的瞬间，他就知道，姓谢的一定也看得见。
小霸王没有再让机会溜走。
近在咫尺，他抡起右脚，直接一记爆抽。
球像炮弹一样撞进网窝，库尔图瓦能做的，只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2比0！
“球进了！”
程越拔高了声音，“项阳！来自谢砚的助攻，华国队扩大领先！”
“这球，一半功劳在传球，一半在跑位。”
巩学文嘿嘿直乐，“两个人，心有灵犀啊。”
弹幕炸了：
【2比0！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国足？】
【砚宝这饼喂得……别说小霸王了，我爷爷说他上去也没跑了】
【项阳吃饼吃得真香】
【过年了过年了，这球看得我直拍大腿】
【砚宝这制造机会的能力太强了叭！】
项阳冲到角旗区，张着双臂，做了一个霸气的庆祝。
他庆祝了半天，回头才发现，那个给他喂饼的人，早已经退回到半场，正低头往中圈走，仿佛刚刚的一切，与他无关。
功成身退。
小霸王是真服了。
姓谢的，我承认，这球九成的功劳，都是你的。
可你就不能陪我演一下吗？
没有我，你那九成功劳，也换不来一个进球啊，对不对？
……
第44分钟。
京城的夜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细雨。
雨丝落进灯光里，像一层薄纱。
而场上的局势，也在这一刻，风云突变。
谢砚一次突破后分球，队友没领会到他的意图，球被库尔图瓦直接没收。
年轻门将抱住球，手臂一甩，像一头甩出长鞭的麒麟。
反击，瞬间发动。
维特塞尔中场得球，异常冷静，一脚直塞，给到了“小魔兽”卢卡库。
李海峰一直卡在防守位置上，可他终究没能拦住这个比他还高、还壮的少年。
卢卡库用身体倚住他，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带球杀入禁区，抬脚就轰！
陈若林反应极快，把这记大力射门勉强挡了出去。
可第二点，他回天乏术。
跟进的阿扎尔拍马赶到，一脚补射，把球送进了网窝。
1比2。
比利时，扳回一城。
“欧洲红魔的反击，太过惊人！”
程越的语气急了，“从守门员发动快攻，到阿扎尔补射破门，前后，也就十来秒。”
“防不胜防啊。”
巩学文收起了笑声。
话音未落，华国队已经重新开球。
谢砚在中圈附近拿球。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球回传，先稳住。
比利时的防线，也在等他回传。
可就在这一刻，谢砚抬起头。
雨，落进了他的眼睛。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雨来了。
该斩了。
他做出一个回传的动作，球却被他轻轻一扣，整个人骤然转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反应不及的阿扎尔和卢卡库之间，生生穿了过去，朝着比利时球门的方向，反向杀去。
项阳：“？？？”
姓谢的，你干嘛？
带上我啊！
喂！
砚子，别走！
项阳狂追……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可谢砚的速度，已经完全起来了。
别说是项阳，比利时的中场维特塞尔、费莱尼，连防线都还没来得及建立，他已经冲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
灯光在雨幕里碎成一片一片，草皮上溅起的水花，被他每一步趟球带起。
这场雨，就好像是专门为了他这一攻，才落下来的。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谢砚一步一步，把整条比利时防线，甩在了身后。
他的前方，是禁区。
场边，马晨曦猛地站了起来，双手交握在胸前，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连呼吸都忘了。
克拉拉也站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鸟巢看台上，无数观众，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身。
“谢砚！你要干什么？！”
程越激动得语无伦次，“来了，他来了！”
“好球！谢砚，终结它！”
巩学文也难得地吼了出来。
比利时的最后防线，在雨里严阵以待。
“谢砚！你欺人太甚！”
“你想都别想！”
孔帕尼和维尔通亨一左一右，合围上来，要关门。
谢砚没有躲。
他把球往前一趟，不退反进，迎着那道正在合拢的门，从两人之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左肩，撞在维尔通亨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也借着这一撞再次加速，甩开了另一侧的孔帕尼。
而他身后，那两个比利时最稳的后卫，收势不住，重重撞在一起，双双倒地，成了雨夜里最狼狈的背景板。
他的面前，只剩库尔图瓦。
年轻门将弃门而出，张开双臂，想把角度封死。
谢砚却做出一个射门的动作。
库尔图瓦本能地扑了出去，整个人下地。
球，没有射。
谢砚把球轻轻一扣，从他身侧趟过，在底线之前，伸脚，把球缓缓地，推进了空门。
雨，还在下。
谢砚没有回头看球。
他朝着前方跑了两步，然后，两只手的大拇指，同时指向了自己的背后。
指向那个白底红色的22号。
仿佛在问整个世界……
这一幕，你们，是否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