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已经开始了。
开场第一次触球，谢砚就用一个潇洒的脚后跟把球磕了出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
可解说席上的程越，一点都不松弛。
“比赛已经开始了，谢砚第一脚触球，就是一个潇洒的脚后跟，挺放松的。”
他话锋一转。
“赛前我看了很多球迷的留言，尤其是砚宝的球迷，都在担心……”
“这场比赛，不仅是谢砚自己的国家队首秀，也是里皮指导的首秀，又赶上春节假期……而且比利时一点都不弱，上一场热身赛，他们刚在客场2比0轻取俄罗斯。谢砚身上的压力，肉眼可见啊。”
“嘿嘿。”
巩学文接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队，你腕儿最大，谁不知道你是皇马回来的，在皇马踢得那么好，喂饼喂到C罗都给你送表了……回来不表现表现，说不过去。就看谢砚，吃不吃得下这个压力了。”
“巩指导一针见血。”
程越忽然提高了声音，“哎，我们注意到，比利时的门将，跟首发名单不一样。原本的门将普罗托，热身时似乎旧伤复发，所以替补门将、年轻的库尔图瓦，顶替首发。场上，又多了一个年轻人。”
“值得一提的是……”
程越补充，“今年夏天的哥伦比亚世青赛，比利时和咱们华国队，分在同一个小组。到时候，谢砚、项阳、陈若林、陈书友这帮人，很可能还会和对面的库尔图瓦、卢卡库、德布劳内这些青年才俊，在世青赛的赛场上再碰一次。”
巩学文嘿嘿一笑：“那这热身赛对手，找得可真叫恰当。”
第5分钟。
比利时的进攻，率先打了过来。
阿扎尔在右路接球，突然起速，一个强突。
秦磊一直卡在防守位置上，可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不丢掉位置，却始终没法真正限制住这个里尔的小个子。协防上来的徐成刚慢了一步，阿扎尔已经切进来，左脚一记低射。
球速很快，角度也刁。
陈若林下地的反应更快，整个人扑出去，用身体把球硬生生挡出了底线。
“好扑救！”程越喊出声。
比利时的角球。
陈若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的脑门，冲队友大吼。
“都给我提高注意力！别让他们轻易起脚！”
角球开出来。
比利时人身高不矮，可华国队在这一点上也不吃亏。
这批年轻人，比当初报名时的身高又蹿了一大截，尤其是项阳和陈若林，都已经突破了一米九。
果不其然，皮球开到前点，被项阳一个大力头球直接顶了出去。
第二点落在外围，谢砚拿到。
他刚带了两步，就被对方一个战术犯规放倒。
华国队球权。
阵地战，全队除了门将，全部压过了半场。
两名中卫李海峰、叶邵威垫在最后，后腰黎子衡在他们身前扫荡，华国队以弱制强，把比利时压在了后场。
程越看乐了，也看慌了。
“诶，巩指导，这华国队，有点全攻全守的意思啊。刚才防守，项阳都回到了很深的位置；这会儿进攻，江远和秦磊两条边又全压了上去。这……里皮指导会不会太冒险了？对面比利时可不弱，我们这些年踢欧洲球队，战绩一直非常不佳，跟他们打对攻……我后背都有点冒汗。”
巩学文嘿嘿一笑，“这大过年的……里皮指导，也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们在过年。热身赛，可不能给全国人民添堵啊。拭目以待吧。”
两位解说在台上担心。
可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场边的教练组，比他们还懵。
首席助教马达洛尼凑到里皮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疑惑。
“我们之前的球探报告不是说，华国队训练好、比赛差吗？怎么看着，反过来了？”
他盯着场上那支进退有序的白色球队。
“他们的整体性，非常好。”
里皮一言不发，双臂抱在胸前，望着球场，神情深邃。
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老帅心里，其实也在直打鼓。
这场比赛，在他看来，就是热身加摸底。他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很多队员都是第一次见，技术特点都还没来得及摸清，这就要出成绩？就要干翻比利时？
怎么可能？
有谢砚，也不行。
除非，你把C罗和卡卡也一并喊来，再安排8个人专心防守，进攻全靠他们仨……那倒是能赢。
里皮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根源，发生在昨晚，谢砚的那间单人间里。
昨天训练结束后，里皮就把首发排了出来。
谁踢什么位置，要负责什么任务，他最忠实的助手佩佐蒂，挨个通知到了球员。
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有点省事。
可这份省事，落在年轻球员心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里皮指导，你这么大的腕儿，“冠军”，“银狐”，明天就要比赛了，怎么连几句话都舍不得跟我们说？
是不重视，还是胸有成竹？
陈若林是第一个来敲谢砚房门的。
他没聊足球，就问广州的房子住得怎么样，是不是不烧心……
谢砚刚应付完，陈书友、李海峰也来了。
这俩人一进门，话题就绕不开了：明天的比赛，到底怎么踢。
大过年的，输一场球，不是纯心给全国人民添堵吗？
这种比赛，谁想输？
以前国足输球，他们也骂。
可真正穿上这身球衣，他们才明白，肯在训练场上流汗水、耗时间的人，没有一个是想输的。
每个球员都想赢。
尤其是，为国出征。
你可以骂国足菜。
但你绝不能说，他们不想赢。
而赢球，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人，越聚越多。
项阳、黎子衡、董陆几个先后挤了进来，谢砚那间单人间不算小，可也坐不下了。
后来，连张容恩都来了。
他往门口一站，嗓门很大。
“上次小砚哥讲课，我没赶上，抱憾终身。这回儿，说什么我也得听一次！”
他还真不是凑热闹。
上回谢砚讲的那些，他听进去了，也照着做了。
他以前踢6号位，就老老实实只踢6号位；这赛季，他愣是逼着自己在场上多干活，进了两个远射，还贡献了一次门线解围。
现在的他，算半个8号位，也算半个中后卫。
徐成刚一拨，华安一拨，全闻着味儿找了过来。
最后，徐队长扫了眼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要不，我们去找个会议室？”
谢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群人架到了会议室。
都说华国人喜欢开会，那是有理由的。
可谢砚会开得少啊。
上一次讲课，他是备了课的；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准备。
他有点社恐，把话筒往徐成刚那边推。
“徐队，你是队长，你来。”
“好！”
徐成刚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他一把接过韩粒粒调试好的扩音设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
“那么，请大家接下来务必保持安静。”
“下面，有请小砚哥，给我们开——战——前——会——议！”
他大手一挥。
“鼓掌！”
“好！好！”
掌声噼里啪啦地在会议室里炸开。
谢砚：“？？？”
他看着底下一双双亮晶晶、满怀期待的眼睛。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