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承着“跟谁亲就跟谁坐在一起”的原则，返程的飞机上，坐在周遥遥旁边的是我们的赵时骏同志——
一位从始至终没有进入过周遥遥朋友圈屏蔽名单的伟大男性。
周遥遥在他旁边似有似无地发呆。
他有点左右为难，有点如坐针毡。
扭过头，朝后排看了过去。
曹纵跟王维也，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并排坐着。
曹纵靠着椅背，翻杂志，翻页很慢，眼皮没抬。
王维也坐得松一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拿着杯水，侧头看窗外。
没有交流，没有碰撞，却像两股被压在同一个容器里的暗流，安静地挤着彼此。
赵时骏想起了昨晚。
他以为打台球就是个幌子，这二位仁兄总是要唇枪舌剑一番，说点立场什么的，至少也会阴阳怪气揶揄两句。
结果，二位就盯着球打了一晚上。
一局接一局，愣是一句话没说。
房间里只有击球的“嗒、嗒”声，还有他，他们的时骏兄，自己尴尬的鼓掌和吆喝声——
“好球！”
“漂亮！”
“哎哟这杆绝了！”
就他一个人。
喊得喉咙都哑了，那二位都没接他。
他一下球没捞着碰，站得累，坐着困，还不敢走，太难了。
想到这里，赵时骏打了个哈欠，转了回来。
由于哈欠打得过于血盆大口，完全忽略了周遥遥的视觉体验，周遥遥忍不住看了过来。
赵时骏尬住了。
轻轻吐完了这个哈欠，觉得不太好意思，掏出个眼罩递了过去：“新的。妹妹，你要不睡会儿？”
周遥遥瞅了一眼，黑咕隆咚，连个图案都没有，她不喜欢。
“不了，赵哥您自己睡吧。等会儿放饭了我叫您。”
“好的好的。”赵时骏很开心，“谢谢妹妹。”
戴上眼罩，他将自己融入无欲无求无恩无怨的异世界。
周遥遥看向窗外。
云层下面，白花花的一片，像浪被冻住了。
看了一会儿，挺无聊的，拿出手机登陆了以前的游戏账号。
机上网络延迟很高，转了好几个圈才登上去，界面卡得她想直接退了。
正要关掉，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您的师徒关系已解除”。
周遥遥愣了一下，点了进去。
她那个国庆假期收的小徒弟，账号等级已经很高了，头像换了，签名也改了。
翻了一下战绩，一排排的胜利，胜率不知道比她高出多少。
回想当初，小徒弟还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父”地喊着，夸她操作好、意识强，恨不得把“崇拜”写在ID上。
后来她工作忙了，没再上线。
再回头，物是人非。
是这样的。
如果自身不进步，曾经的追随者超过了你，又怎么会继续追随你？
她退出游戏，收起那点感叹，翻出电脑，打开昨晚没写完的工作总结，继续改。
……
第二天上班，开会汇报出差进展。
依旧是周遥遥主持。
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需要时不时看一眼王维也，需要从他的脸上找一点鼓励与确认。
她讲她自己的。
王维也坐在下面，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会议结束后，周遥遥收拾资料，跟王维也一并出的会议室。
两人并肩走，聊工作。
王维也说下一阶段的传播节点，她点头说尽快准备，可以考虑加一轮本地生活平台的种草。
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快走到工位区的时候，王维也停了下来。
手插在裤袋里，提气吁出一口，对周遥遥笑笑：
“晚上一起吃饭吧。想尝尝上次你跟我说的那家蛋糕，好不好？”
周遥遥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今天啊，今天不行。我跟闺蜜说好了来我家拿腊肠，顺便一起吃饭的。”
“这样啊……”
王维也“哦”了一声，调调里的遗憾一点也不掩饰，“那……下次吧。”
“不好意思啊。”
周遥遥扯了扯嘴角，掏出手机，“要不我给您定一份吧，他们家有送货的。”
“不用了。”
王维也笑着，马上说：“下次吧，等你有空。”
他垂眼看了看周遥遥的手机。
这小姑娘的手速真快，都点到平台了。
他叹口气：“我还是想看到实物再下单，下次。”
“这样……”周遥遥点了一下头，“那行。”
王维也点头。
“那王总，我回工位了？”
“去忙吧。”
周遥遥转过身，背对了他。
脚下轻一缓顿，轻轻吐了口气。勾勾嘴角，给自己打了个气。
回到工位，刚坐下没多久，手机震了。
曹纵发来信息：
【今天下班能一起回趟家吗？】
【上次闹得不太愉快，爸妈都挺担心的。】
【现在我们应该也算阶段性和好了，能不能一起回家，给他们一个安心？】
周遥遥盯着信息，看了一会儿。
想起那天在曹家，曹母站在门口，想留她吃饭又没留住的失望表情，
还有曹父拍着她的肩膀说“叔叔都支持你”的那份认真。
“……”
周遥遥心里有点难受。
她马上回：【好。】
想了想，又补充：【下班我自己过去，你不用来。】
回完这边，又打开了孟欣灵的对话框，把今晚的见面取消了。
孟欣灵回了一串问号，紧接着：【见色忘义，见色忘义！】
周遥遥：【太谦虚了，还有比你更色的人？】
下班后，想着买份礼物带着，周遥遥匆匆收拾了东西，抱着包就往电梯跑。
王佳月想拦她说句话，都没抓住，只能隔着段距离笑：“干嘛啊，心情这么好，有约啊？”
周遥遥笑着点头：“是啊是啊，有约。”
听到她清脆的笑声，王维也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正巧，看到她嗖一阵风的残影。
那小马尾在后头晃得都很快乐，着实可爱。
他想追过去，问她要不要送。
追到电梯口，电梯门已经关上了，数字在往下走。
他站了站，转身回办公室，拿上外套，去坐专用电梯。
到一层，出了电梯，正好看到周遥遥小小的身影跑向旋转门。
王维也快了两步，刚想喊她。
然后，他看到了。
旋转门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是曹纵的车。
周遥遥停在门边，像是跟他说了什么，弯腰坐进了副驾。
车开走了。
王维也被弃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