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家出来，秋风一吹，人也清醒了。
她哪有钱打车，她是有打车钱的人吗？
奔公交站去吧。
路口吃了碗米线，上了公交，晃晃悠悠，晃回了家。
到家刚进门，鞋还没换完，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动作一顿——
朱凤霞。
大概猜到原因了，烦躁顺着脊背往上冒。
算了，还是再说一遍吧。
与其拖着，不如就今天。
她划开接听，夹着手机，继续换鞋。
“喂。”
“哎，遥遥——”
朱凤霞的“呵呵”声里活人感好低，
“进十月，天都冷了，你要记得多穿点。妈妈前两天看天气预报，北方降温可厉害了！哈，那个……你今天在哪儿吃的饭啊。”
“直接说事吧。”周遥遥平平地说。
“啊……”
朱凤霞顿了顿，又软了三分，“妈这几天一直惦记你，也没敢多打扰你，怕你工作忙……”
“说事。”周遥遥换好鞋起身，往房间走。
那头安静了一拍，随即一声轻笑。
“你呀，越大脾气越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妈妈给你寄的东西，你怎么给拒签了？”
“快递员说退回来了，妈妈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啊……”周遥遥笑笑，果不其然，“又不是给我的，我拒签，不正常吗？”
“你这孩子……”
朱凤霞叹了声，
“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多年了，妈在外地，不方便走动。赶上曹纵过生日，寄点特产过去，聊表一下心意，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周遥遥听着，哼了一声。
“他家地址你不是没有，直接寄给他啊。”
“或者给他转个红包，多省事。为什么要寄给我？”
“还什么土特产。你们是觉得拿不出手，先塞给我，让我不好意思只送这个，自己再添点东西，凑成一份像样的礼物，一并算成你们的心意送过去。对吧？”
最后的一串，她简直像打字机一样，啪啪啪，突突突。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两秒后，一声抽泣。
“遥遥，你怎么能这样想妈妈？”
“妈妈是想着……你也在那边，自己能留点。”
“你这样说妈妈……心怎么这么狠？”
“行了行了。”周遥遥真听腻了，
“上次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生老病死，就别联系了。”
“你们想给谁送礼，直接送给谁，不要经过我。”
“我跟曹纵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朱凤霞哭声一收，急了起来，
“你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了。遥遥啊，你是个姑娘家，我跟你讲，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的，人家曹纵——”
周遥遥把电话挂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她在沙发上脑袋空空地静坐了两秒，啪啪啪，跑去了卧室。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最底层，翻到她的宝贝存折。
盘腿往床上一坐，哗啦哗啦翻翻翻，到最后一页。
定睛最后一行。
心碎一地。
两万。
这个数字啊。
周遥遥盯了一会儿，呱唧，仰面倒去了床上。
抱着存折，“嗷嗷嗷”滚了两个半圈，又“啊啊啊”收住。
她一直想把户口迁出来，就得买房落户。
可是钱呢？
不是不能跟曹家开口，但她开不了口。
甚至人家给她的钱，她也不想要。
结果呢？
刨除掉吃喝用度，存存存，存了四年，就这么点儿。
别说在北市，退一步去小城市，零头都没。
她翻了个身，仰面，把存折举在头顶看。
数字啊数字，你2点就算了，好不好在屁股后面多俩0出来？
她“嗷嗷嗷哦哦啊”地又在床上翻了两圈。
忽然，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
“没关系的。”
她转头跟床上的抱枕说：“我才刚毕业，两万块已经很厉害了。”
抱枕皱巴巴的，好像在问：“真的吗？”
“真的。”周遥遥认真地点头，“其实本来可以是两万五的。”
要不是前段时间急于求成，跟孟欣灵一起遭到蛊惑去买基金……
研究半天，一咬牙，顶峰买入。
现在，已经绿到脚脖子了。
苍天呐，啥时候能再红回顶峰啊。
周遥遥抱着存折又倒了回去，一头埋进抱枕里：“人果然还是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两条腿噼里啪啦地踹被子，忽然，顿住！
这个“顿住”非常有价值，堪比龙场悟道！
国庆加班！
国庆，她跟着王维也，满打满算加了五天班，加班费！
这是私下约定，没有公司签章，但有他签名，得找本人。
呼通！
周遥遥坐了个笔挺，抓过手机，敲开王维也的微信。
【王总您好，】
？？
她的目标是七八九十倍，不是普通的三倍，这么开头，是不是……不够显虔诚？
删掉，重新打：【尊敬的王总，您好。】
手指又停住。
“尊敬”好，还是“敬爱”好？
她一手抠着下巴琢磨着，一手在屏幕上哒哒点着。
好费劲啊。
这俩词搞得……好像王维也是老高一样。
但转念一想，加班费本来就是她该拿的，她是债主，白纸黑字，凭什么说敬语？
她就该说——
“嘿！老王，自觉点，把钱呈递上来！”
想想就很爽。
她乐得一拍大腿，笑得正恣意，
嗡——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就是王维也的聊天对话框上，跳出了一条：
【输入半天了，到底什么事？说啊。】
？？
她都没打出去。
不过时机已到，赶紧的。
她坐板正了，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字正腔圆地说：
“亲爱的王总，您好。请问一下，我那五天的国庆加班费，是您单独发给我呢，还是等二十号跟工资一起到账？”
OK，松开手指，发送。
长长吐了一口气，抱着手机，盯着，等对面回复。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
时间咔咔咔地流逝，对面毫无动静。
什么情况？
周遥遥的心提了起来，反复检测网络。
不至于吧。
堂堂佳瑞CBO，一提钱，跑了？
不至于吧。
七八九十级呢。
她又等了一会儿，心跳蹦蹦的。
终于忍不住了，恶狠狠打出两个字，
温柔地点击发送。
【王总？】
下一秒，对面蹦出了……
一笔转账。
！！
5字打头，比她预料的要长。
个、十、百、千、万。
五万？
哦！
眨眨眼，又数一遍。
果然是五万。
好俊秀的数字，不愧是练欧阳询的，五五生威。
顷刻间，王维也在对面放射出万丈光芒。
周遥遥摇头晃脑，点击了收款。
舒舒服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不，离首付又近一步了？！
往床上一倒，同样是打滚，这回是抱着手机乐着滚。
吃水不忘挖井人，点开对话框，欢欢腾腾敲过去两个字：
【鞠躬！】
没一会儿，对面也弹来：【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