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了高二那年封闭培训回来，看见周遥遥跟个男生并肩下楼，眉眼弯弯，有说有笑。
十年前的事了，曾经一晃而过的感觉，他都快忘了。
现在，重新翻涌上来。
像蚂蚁啃食骨缝。
痒、躁、疯、狂，比十年前更盛。
那次他还能转身，选择走或不走。
现在？
凭什么！
周遥遥在这儿，多余的另有其人，要走也不该是他。
曹纵攥紧方向盘，骨节咯吱。
他要等。
等着周遥遥跑过来，扯着他的胳膊，跟他撒娇，跟他说：“这就是个同事！”
像上次那样，教学楼下的男生，就是被她一句“我同桌”轻描淡写带过。
他等着周遥遥，看着周遥遥。
车灯足够亮，足够看清她的表情。
周遥遥皱着眉，眯着眼，嘴巴抿得紧紧的，大概……
有点像……不悦。
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
曹纵不是很懂。
墨西哥时候……
不算争吵。
他们完全没红脸。
就算周遥遥生气拉黑他，两天，也该气消了。
那就是刚才的车灯晃到了她的眼？吓着她了。
曹纵心里浮起自责。
或许不该开这么亮的光，该等她下车再说。
不过问题不大，可以解释成逗她玩的。
以前他们常搞恶作剧。
周遥遥最多捶他两下，骂他“你有病吧”，然后不到一分钟就抿嘴笑了。
都好解决。
只是……
周遥遥怎么还在那辆车上？！
下车啊。
曹纵不耐地搓方向盘，呼吸愈加沉。
盯着那扇门，还是抠手指了。
指甲一点点撬动，翻开带出来的丝丝撕裂，缓解着他的焦灼。
突然，周遥遥动了，转身像要准备推车门。
曹纵心脏猛地一提。
指头也不抠了，迅速坐直。
飞快瞥向后视镜，装作很不经意地掠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调整表情。
脸要绷，唇要压，眉头更要微微拢起！
他要先冷脸，等周遥遥跑到跟前。
看她怎么解释，再根据她的撒娇程度决定什么时候理她。
然而，副驾的门还没开，驾驶的门先弹开了。
一个男人，土头土脑，小跑着赶到另一侧，开了车门。
陈思远。
赵时骏和武耀扬都跟他科普过这个名字。
照片也见过，但活物……
这两步跑的，像极了一条伸着舌头、摇着尾巴、急不可耐扑过去的癞皮狗。
曹纵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来武耀扬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概述能力还是可以的，确实可丑可丑了。
又想起赵时骏说周遥遥管这玩意儿叫“亲爱的”了……
曹纵脑子嗡嗡响。
就算跟他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品味开如此劣质的玩笑！
他决定不等了。
他要亲自下车，把周遥遥拉走。
省得周遥遥跟那玩意儿并排站着，都感觉要被吸精气。
他伸手搭门把，准备推门。
那玩意儿弯腰跟周遥遥说话……
？？
从后座拿出了一副拐杖，递给了周遥遥，又去扶周遥遥。
！
曹纵瞳孔猛地一缩。
周遥遥受伤了？
来不及多想，他冲了出去。
鞋子踩进水洼，一片水花溅起。
几步到跟前。
很轻易地眼神一拨，陈思远自动让开位置。
他稳稳地，几乎是抓住性命一般，抓住了周遥遥的胳膊。
“你怎么了？”
声音，是扑过去的。
去他娘的墨西哥，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周遥遥看着他，像过于意外没回神，又像木然的没有神。
他没多想，去看周遥遥的脚。
裤腿下面露出一截纱布，借着车灯看得出脚踝鼓着。
所以周遥遥刚才皱眉，是因为脚疼？
迟迟不下车，是在等他过来？
他太蠢了！
“对不起啊遥遥。”
周遥遥后撤了一下，从他手里抽出胳膊：“干嘛道歉？”
“她就是脚崴到了。”陈思远在旁边多嘴多舌。
曹纵没理，眼中只有周遥遥：“别拄拐了，我抱你上去。”
他弯腰，切近。
“不用。”
周遥遥缩了缩，转过去跟陈思远说，“今天谢谢你了，先回去吧。”
明白了。
是该先撵走外人。
曹纵简单瞥了过去。
在这玩意儿脸上，多一秒停留都是虐待眼睛，但又不得不忍受。
他不可能直接黑脸，他习惯的是平静与温和。
只是此刻，多了些许屏息。
他淡淡扯唇：“回去路上小心，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思远却对他饶有兴趣。
方才车灯亮起的一瞬，陈思远就迅速抓取了他的车型和车标。
车价在脑子里闪过，哗啦啦都是金币作响。
陈思远伸出手：“你好，我是周遥遥的同事兼好友，你是她哥哥吧？”
曹纵看了眼伸过来的手，差点笑出声。
兼？
当自己尔康呢！
他是不屑于说，真要说，他兼的可过了。
周遥遥的哥哥、竹马、初恋、爱人、未来的丈夫……命中注定的人！
哪个不比什么同事朋友好兼？
“你好！”
曹纵简单弯了弯唇角，与不相干的人点点头，没多余的话。
不是一个level，他没有纡尊降贵的爱好。
陈思远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收回去。
“那行，我先回去了！”他转头冲周遥遥笑笑，“有事联系。”
周遥遥点头，再次感谢。
上车前，陈思远特意又多看了眼曹纵。
曹纵不屑于分析那眼神里是个什么东西。
尾灯一划，手术刀一样，肿瘤切除。
他转回头，目光一瞬间温柔。
将周遥遥从头到脚又一番打量，最后停在她腋下那副拐上。
没多问，他直接伸手去拿。
“别折腾了，我抱你上去。”
周遥遥侧身退让：“不用。”
“背你也行。这次不说你重。”
周遥遥摇摇头，没看他，架着拐往前走。
“进去就是电梯了。”
“路滑。”
“我有看路。”
“有看路怎么崴的！”
周遥遥眉一皱，攥紧了拐。
停了停，她继续往前走。
曹纵愣了下，快步上前：“那我扶你。”
刚碰到周遥遥的胳膊，周遥遥马上侧肩偏开。
“不用，我有拐。你在我旁边反而碍事。”
曹纵：“……”
不无道理，但……
不该如此。
他的手刹在半空，没有完全收回。
退了半步，把正前方让给周遥遥。
两手虚虚拢着她，像圈保护环。
周遥遥走一步，他跟一步，他可以如影随形。
周遥遥知道的。
或许正如生物课上学的，男人的新陈代谢比女人快很多。
他掌心的热气隔着半寸皮肤蒸过来，会灼得那一小片空气都发烫。
等电梯时，曹纵的手仍虚圈着她。
周遥遥甚至能感知到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正一跳一跳。
她偏头看他。
“干嘛？”曹纵拧眉，唇边却调笑，“这样还碍你事？”
周遥遥没有笑。
她在想。
是啊，这样简单的相处，她竟已经觉得不舒服了。
可能，真该断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