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魏国锋发泄一样的说着他。
电话里面魏国锋的声音沙哑暴躁又克制，还有不断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陈铮靠在椅子上，没有出声打断。
他完全能感觉到那位大队长此刻眼球充血....脖颈青筋暴起的模样。
足足半个多小时，魏国锋把赵雷几人入伍以来的履历给陈铮细数了个遍，从当初留下那几个兵的不容易，到他们有多优秀，再到获得多少次比武前三，标兵，最后再过三四年就能提干了等等
字字句句没带半个脏字，也没有资格去怪罪陈铮的意思....但句句字字全是不甘和抓狂。
陈铮就这么听了半个多小时，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他等到对方发泄完，说的喉咙都冒烟，几次剧烈咳嗽说不下去了，陈铮才缓缓开了口。
“魏队，他们几个在你那，这辈子也就是个消防尖兵了，顶多赵雷还有机会往上走走，对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魏国锋没法反驳。
“等到他们等三十多岁，黄金年龄和体能巅峰一过，机能断崖式下滑的时候，再带着一身职业病和伤病转业，去给哪个企业当个保安队长还是去给哪个车队开卡车呢？”
陈铮轻描淡写间，直接撕开了这个时间点所有一线战斗部队，没有立过战功人员最不愿去深想和面对的现实。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群所谓的兵王在最生猛的年纪把命交给了国家，可现在是和平年代，身无寸功等退下来那天，除了荣誉证书和满身的暗伤。
社会并不会因为他们跑得快，射得准，体力好就给他们一个能安享后半生的地方。
大多数最终都去了私企当安保或者考个合同制辅警，甚至直接回村种地或者卖苦力。
这就和某些运动员，倾尽毕生拿到了象征最高荣誉的奥运冠军，站上领奖台的时候，聚光灯笼罩，全场欢呼，所有人的骄傲。
可年龄上来退役后，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拖着一身的伤病，常年与社会脱节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甚至有为了生活，卖掉象征自己毕生梦想和荣誉的奥运金牌。
陈铮继续说，“但他们跟着我的话.....”
“跟着你？”陈铮的话才说一半，魏国锋有那么一瞬间的懵逼后立刻打断了，“你什么意思？你让他们去干什么？”
“去重复高三，参加明年六月的高考.....拿到我们羊城安防科技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读大学。”
魏国锋几乎是把喉咙吼破了才吼出来的，“他们说想回去读书....是为了考你们那个连三本都不如的....大专？！”
魏国锋本是脱口而出的野鸡大专....但脑袋还是保持着一些理智，把野鸡两个字给吞了回去....
可是....为什么是去考大专啊....？！
他以为他们是觉得在消防没什么前途，脑子抽了要去考军官或者警察学校....考大专是什么鬼啊...？！
“在你那，他们只是你手底下的一柄利刃。”陈铮无视魏国锋的抓狂继续说，“而在我这，他们终将成为共和国最锋利的刀。”
“在我这，他们能去最高的山，看到的风景可能是你和我现在都想也无法想象的，只有我能给他们想要的。”
那一边的魏国锋握着手机，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听完陈铮的话后，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有点声音来....
最终也只能是叹了口气。
如果是北郊山火之前....他现在已经开着消防车，带人冲到羊城安防科技学院去....揪着陈铮的领子，问问他到底给赵雷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现在....魏国锋叹完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只是举电话的姿势....足足僵了半分钟，目光呆呆的看着地上早就被他摔翻了的搪瓷茶杯....又怒从胸起狠狠又踹了一脚。
两小时后，赵雷六人又将几份报名表整整齐齐放到桌面上。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对面的是高三理科冲刺班的招生老师.....
这是陈铮的要求，从今天起，他们必须停止一切极限体能训练，直接进复读班....怕他们明年会考不上大专的分数线....
对面的招生老师，干招生这行快十年了....见过头发染得像调色盘的，见过带着纹身的，也见过网瘾少年，被家长揪着耳朵来报名。
但今天这阵仗....他真是头一回见。
对面这六个人统一的一厘米贴皮短寸，坐的姿势像是用量角器卡过一样....腰背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浑身还散发出来一股压迫感....
他也没敢问太多....连正常的一句“你们底子怎么样”，“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了还来复读”....都没敢问出口。
办公室里只有鼠标和键盘敲击声，以及打印机“嗡嗡”的声音。
在招生老师将六人的信息录入的那一刻，他们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便在这一刻彻底拐过了个死角。
六人缴完费，从招生老师手里把证件和六个装着厚厚复习资料的手提袋接过来，快步走出补习班的大楼。
十一月末，深秋的羊城也已经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冷风卷着几片榕树叶从脚边擦过....也顺着几人领口直往里灌。
街道两旁是熙熙攘攘的车流，以及成群结队背着书包走过的高中生和家长。
赵雷六个剃着一厘米短寸，一米八多的精壮汉子，就这么杵在人行道边上.....迷惘的脸上与周围充满了青春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六双粗糙，布满老茧和烫伤伤疤痕的大手，僵硬地提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黄冈密卷”，“高考冲刺”，“提分宝典”.....几个夸张的加粗大字。
几人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马宇又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最上面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科综合》。
封面上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物理受力分析图....像是天书一样，看得他视线都完全无法聚焦了。
他宁愿现在背着六十公斤的建筑废料去跑个三十公里把腿给跑废了....也不想去翻开这本东西的第一页。
他们当初就是考不上大学....才去当的兵。
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比在火场里连续作业四十八小时还要折磨人的多得多。
PS：先发一章，上班第一天太忙了，晚点再更第二章，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