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乐山。
天还没完全亮，岷江上升起薄薄的雾气。江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的乐山大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风云》剧组的大巴车队沿着江边的公路缓缓驶来，停在景区外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一行人陆续下车，大部分人都还睡眼惺忪，他们昨晚从成都坐车过来，凌晨才到附近的宾馆，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被叫起来。
但走下车的瞬间，所有人的睡意都没了。
“哇……”
“好大……”
“这就是乐山大佛？”
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群人大部分是香港来的，有些人去过日本、东南亚，但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石刻佛像。
它背靠山岩，面朝江水，高71米，光是耳朵就有7米长，脚背上能坐百人。
晨雾慢慢散去，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照过来，给大佛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乐山大佛静静地坐立在崖壁间，通高七十一米，佛头与山齐，佛足踩大江，已经在这里守望了千年。
《风云》剧组上百号人，此刻正站在大佛脚下的小广场上。
香港电影圈开机拜神的传统由来已久，一般是拜关二爷，祈求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但这次既然到了乐山，那必须是拜大佛了。
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香，点燃后青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雾气和江风的吹拂下，散开成一片朦胧的烟云。
鹿劲坤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导演陈熏奇，副导演黄家文，再往后是主要演员们。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不是祈祷电影大卖，而是感谢这次重来的机会，感谢这个时代，感谢所有能让他拍电影的人和事。
睁开眼，把香插进大佛脚下那个巨大的铜香炉里。
然后是陈熏奇。
他当导演很多年，拍过不少戏，但站在这么一座千年大佛面前，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敬畏感。
他也认真地拜了三拜。
演员们一个个上前。
郑尹健把香举过头顶，心里想的是：这次一定好好演，不能再像拍《古惑仔》那样被说“缺乏匪气”了。
金成武插完香，回头看了一眼大佛。佛像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世间万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焦恩骏、白古、单力文、田丽、叶佺真、邱淑贞、杨采妮、黎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祈祷。
千叶真一站在队伍里，表情很郑重。
他是佛教徒，在日本也拜过不少寺庙和佛像。但乐山大佛这种级别的，对他来说是第一次。
轮到他时，他接过三支香，先用旁边的蜡烛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对着大佛深深鞠躬三次。
嘴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日语，但大意是祈求拍摄顺利，佛祖保佑。
插完香后，他退到一旁，双手合十又默默站了一会儿。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千叶先生真虔诚。”
“日本人信佛的很多。”
拜神仪式结束后，场务招呼大家拍大合影。
上百号人站在大佛脚下，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一、二、三……”
快门按下。
照片上，大佛在后，剧组在前。所有人都笑着，背后是佛像慈悲的脸，和青衣江奔腾的江水。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风云》电影拍摄期间的经典画面之一。
开机后的第一天，拍摄任务就很重。
陈熏奇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和分镜图。他身边站着黄家文。
“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郑尹健和金成武站在江边的石滩上。
阳光正好，江水在脚边拍打，远处的大佛静静地看着。两个人都穿着戏服，步惊云的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聂风的长发被江风吹起。
没有台词，只有对视。
镜头从金成武冷酷的眼睛，切到郑尹健温和的眼睛，再切到两个人之间的空镜，江水、岩石、大佛的倒影。
“卡！”陈勳奇很满意，“过！”
这个开头很顺利。
接下来的两个月，剧组在四川各地取景。
峨眉山的竹林追赶戏，拍了一周，那是聂风追断浪的戏份，断浪在竹林里上蹿下跳，聂风在后面追。
青城山的瀑布戏，拍了两天。
那是步惊云练排云掌的地方。金成武站在瀑布下，被水流冲击练功。
那水是真冷，三月份的四川山区，瀑布水跟冰刀子似的。他咬牙坚持，拍完一场后嘴唇都是紫的，工作人员赶紧给他递姜汤和毛巾。
对于演员来说，拍《风云》的难度不算大。
鹿劲坤在写剧本时就考虑到了，这是纯粹的商业片，不需要太深刻的演技，只要把角色该有的感觉演出来就行。
步惊云要冷酷，金成武就往面瘫的方向演，偶尔眼神波动一下，表现内心的挣扎。
聂风要温和正直，郑尹健就保持那种阳光少年的感觉，但关键时刻眼神要坚定。
秦霜要稳重，焦恩骏把平时说话的速度放慢半拍，走路时背挺得笔直。
断浪要锐气，白古眼神里始终带着不服输的劲头。
四月中旬，四川外景戏份基本拍完，剧组准备启程返回香港。
然后扮演剑晨的单力文找到了鹿劲坤。
“坤哥，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他说话时表情有点犹豫。
“什么事？”
“就是，大陆这边……有个电视剧的剧组邀请我去演戏。”
鹿劲坤闻言一愣，大陆的电视剧剧组？邀请豹哥？
“什么剧？”鹿劲坤顿时来了兴趣。
“《水浒传》”
单力文说，“正在筹备。制片人……好像是叫张记中？他看过我演的金瓶梅三部曲，邀请我去演西门庆。”
鹿劲坤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段历史，94版《水浒传》确实是艺术水准极高的一版，西门庆这个角色豹哥去演，肯定比原版的好。
而且对面演潘金莲的可是王思懿，够靓。（沐浴戏若隐若现，腿真的白和直）
“你答应了没？”他问。
“还没，”单力文挠挠头，“我这不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嘛。”
鹿劲坤想了想。
《风云》里单力文的戏份其实已经拍完大半，剑晨这个角色主要在乐山大佛和峨眉山的外景戏，香港内景戏里他的部分不多，集中拍几天就能搞定。
“那边给你的片酬是多少？”他问。
“这个……”
单力文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没具体说，就说按大陆演员的标准给。我说实话，片酬多少不重要，我就是觉得……这机会挺难得的。”
这话鹿劲坤信。
单力文在金瓶梅三部曲里演西门庆出名，但之后一直在港圈混。
现在《水浒传》的西门庆找上门，对他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演好了，就能在大陆打开知名度。
“那就去，”
鹿劲坤直接拍板，“《风云》这边你的戏份我调整一下，集中几天拍完。这一版《水浒》拍好了一定是经典，机会难得。”
“真的？”单力文眼睛亮了。
“嗯！”
鹿劲坤点头，“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片酬可以少要，但不能不要。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专业态度的问题。若是那边的片酬给得低了，公司再额外给你贴补。”
单力文笑了：“明白。”
第二天，剧组启程回香港，单力文留在了大陆。
他打电话给张记中，接受了西门庆的角色，片酬确实没多要，按大陆二线演员的标准走的。
张大胡子很欣赏他这种态度，主动提出给他加了几场戏。
而鹿劲坤知道，等94版《水浒传》播出后，单力文这个名字，就不再只是“金瓶梅里的西门庆”了。还能是“水浒传里的西门大官人。”
五月初，剧组回到香港，在永盛的片场搭景拍内景戏。
而最大的挑战，出现在一场最绿茶的戏份上。
那是剧本里的关键戏份：孔慈嫁给霜，在云的怀里说爱着风，很狗血的剧情，也是风云决裂的关键剧情。
一出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的情感纠葛。
拍摄现场，气氛凝重。
叶佺真穿着大红色的新娘服，她紧张得手在发抖，是真的紧张，因为她要对面的三个男人都是顶级帅哥。
“ACtiOn！”陈熏奇喊。
镜头开始转动。
叶佺真倒进金成武怀里，喘着气嘴角流血。她抬头看着金成武的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然后她看向聂风开口，“其实我爱的…是…风……”
金成武抱着她，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神里要有痛苦，要有后悔，要有愤怒，还要有那种“你为什么不爱我”的绝望。
但金成武卡住了。
他的痛苦演得太用力，反倒显得假。陈熏奇喊了“卡”，跟他讲戏。
“云师兄，你不能太“演”，”陈熏奇说，“步惊云是冷静的，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不能太明显。你要用眼神，用呼吸的节奏，用肌肉的细微颤抖来表达情绪，明白吗？”
金成武点头，深吸几口气，重新找状态。
第二条。
这次金成武收敛了很多，表情冷静，但抱着叶佺真的手臂绷得很紧，额头上青筋隐隐可见。眼神里的痛苦压抑得很好，那种“强忍着不爆发”的感觉出来了。
但叶佺真这边又出了问题。
她临死前的台词，说得太顺畅了，不像一个重伤将死的人。
陈熏奇又喊“卡”，跟她讲：“孔慈快死了，说话要断断续续，要有气无力，要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的。”
叶佺真点头，重新调整。
第三条。
金成武的状态对了，叶佺真的状态也对了，轮到焦恩骏接不住戏了。
镜头给到他时，他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己新婚的妻子倒进师弟怀里，说着“我爱的是风”。
他的表情应该是五雷轰顶，是世界观崩塌，是不敢相信，是痛苦到麻木。
但焦恩骏演出来的，更像是“懵了”，少了一层痛苦。
“秦霜，”陈熏奇跟他说，“你不只是懵了，你是心碎了。你最疼爱的师弟杀了你妻子，你妻子临死前说她爱的是另一个师弟……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焦恩骏想了几分钟，重新调整。
就这样，这场戏拍了五条，每次都有小问题。
每次喊卡的时候，三个男人的表情都特别精彩，焦恩骏一脸“我到底在干嘛”的懵逼，郑尹健一脸“我又做错什么了”的无辜，金成武一脸“你不要过来啊”的烦躁。
而叶佺真，她已经快哭了，因为她真的被三个帅哥用各种方式对着了八遍，焦恩骏的包容眼神，郑尹健的深情凝视，金成武的绝望拥抱……
任何一个女生，在这种攻势下都得晕。
更别提旁边围观的女工作人员们了。
“换我演多好啊……”一个女人小声说。
“步惊云那个抱太有杀伤力了！”
“秦霜那套新郎装太帅了吧……”
“聂风那个受伤的眼神……我心碎了……”
“这三个男的，随便给我一个都行啊！”
“三个顶级帅哥围着你，还跟你演感情戏……天啊……”
“叶佺真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男员工们听到这些议论，都忍不住翻白眼。
陈熏奇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又看了看叶佺真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第九条……过了！”
叶佺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转身去看三个男演员，发现他们也都松了口气。
她突然有种想法，自己这辈子，估计很难再遇到这种和三个顶级帅哥纠缠的戏份了。
“辛苦大家了，”陈熏奇走过来，“这场戏确实难演，好在最后的效果很好。”
鹿劲坤也走过来，拍了拍叶佺真的肩膀:“全真，演得不错。”
叶佺真勉强笑了笑，小声说:“坤哥，下次……能不能别给我安排这种和三个帅哥拉扯的戏了？太痛苦了。”
鹿劲坤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