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做什么都靠第一反应。
沈明珠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一把抓住赵眉的手臂，猛地将她拽进门内，反手锁上了门。
赵眉张嘴就要喊，沈明珠的反应比她更快，抄起玄关鞋柜上的一只高跟鞋，用鞋跟对准她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赵眉的惨叫刚到嗓子眼就变了调。
第二下紧随其后，砸在她的眉骨上，血瞬间糊住了左眼。
赵眉疼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往外跑，可沈明珠已经像疯了一样骑到她身上，死死压住她。
“别喊！你再喊一声，我下一下就砸你太阳穴！”
赵眉不敢动了。
她满脸是血，浑身哆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沈明珠喘着粗气，扔下高跟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抓起角落里的绳子把赵眉连人带椅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停下来，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地上躺着两个女人。
一个生死不明，一个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
赵眉的左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右眼勉强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沈明珠站在她面前，身上许多血迹，眼神空洞又涣散。
赵眉心里又悔又怕。
她今天来，本是想刺激沈明珠去对付宋青黛的，算准了这个女人恨意滔天，只要稍加撩拨，就会不计后果地扑上去咬人。
所以她特意没带人上来，就是为了让沈明珠放下戒备。
一个孤身前来的赵眉，总比带着保镖的赵眉更容易让人相信她是来“谈心”的。
她甚至早就演练好了措辞，先关心，再共情，最后轻飘飘地递上一句“你就甘心看着她这样风光下去”，火候一到，这把刀自然会往该去的地方捅。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正好撞上沈明珠发疯，疯到连她也一并收拾了。
“明珠......你听我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恨宋青黛，我们可以联手——”
“闭嘴。”沈明珠的声音很轻，却让赵眉瞬间噤声。
沈明珠转过身，走到白雪珍身边蹲下。
白雪珍的腹部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沈明珠咬了咬牙，握住插在她腹部的刀柄，用力拔了出来。
白雪珍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沈明珠随手扯过一件衣服，压在伤口上，简单地缠了几圈止血。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来，握着那把带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向赵眉。
“给我转两千万。立刻，马上。”
她必须走。
必须马上走。
今晚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她就完了。
她不能坐牢，她不能把后半辈子耗在那种地方。
出国，走得越远越好，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需要钱，赵眉有的是钱，这点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要拿到这笔钱，她就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眉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你让我给我助理打个电话，我让他转......”
沈明珠把刀抵在她的胸口，刀刃隔着衣料贴上皮肤，冰凉刺骨：“你打电话，好好讲。要是让他听出半点不对劲——”
“你放心！你放心！”赵眉怕得声音都在打颤，“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明珠从赵眉包里翻出手机，按她的指示解锁，找到了小何的号码，按下拨通键，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了。
赵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小何的声音已经急匆匆地传了过来。
“夫人，孙半仙的下落查到了，在监狱。听说是沈明珠的生母就是他杀的。”
赵眉的脑子嗡了一下。
孙半仙。监狱。沈明珠的生母。
她不知道这些事，她根本没让小何查这些。
可小何把这些事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您说得没错，沈明珠就是个蠢货，给这样的人利用成这样。”
“这样蠢的人，咱们也可以好好利用她，把宋青黛收拾了，然后再把她推出去，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赵眉拼命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小何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想打断他，可沈明珠正死死地盯着她，刀刃还抵在她胸口。
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夫人，您还在听吗？”
“喂，喂？”
“......”
沈明珠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从赵眉耳边拿开，按下了挂断键。
客厅里安静了半晌。
然后沈明珠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寒意却一点一点渗了出来：“利用我？把我推出去？”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抬头看向赵眉：“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个东西。”
她的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干又哑，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
她想起孙半仙。
那个死老头，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她耳边说。
说她是他的亲孙女，是他孙家唯一的后人，这世上只有他是真心为她好。
他说沈家再好，她也不是亲生的，人家养她不过是当个玩意儿，图个热闹。
等真千金长大了，被接回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说她得给自己留后路，得牢牢抓住沈家的每一个人，得把那个还没回来的真千金踩得死死的，保住自己的位置。
她全都照做了。
她从小就把宋青黛当仇人。
虽然那时候她连宋青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她已经在心里恨上她了。
恨她占了那个“亲生女儿”的位置，恨她迟早要回来抢走一切。
她在沈家戴着面具地活着，讨好每一个人，把自己活成沈家最喜欢的样子。
她把所有的路都给宋青黛堵上，以为只要把宋青黛压住，她就永远不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结果她现在什么都失去了。
她忽然停住了笑，开始思考自己过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这一切真是宋青黛的错吗？